与此同时，那两个人也看到我，他们竟异口同声地说：“是你？”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张觅以前的女朋友，江芷稀，至于另一个，却不是阿清以前的男朋友，江芷稀现在的男朋友姜魏池是谁？



    他们都认得我，因此同时说出“是你”两字，话音刚落，忽然见姜魏池的脸色变了变，接着瞪了江芷稀一眼，怒道：“你果然认识他？你还说没跟他上过床？”



    我一听，并不明白姜魏池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认真一想，便明白了。



    上次我和阿清到姜魏池家里拿阿清留在那里的东西时，姜魏池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令我生厌，于是我故意说“江芷稀那妞的身材不错，皮肤也好，跟她ML的感觉挺棒的”的话来气他一下。他见我能一下子说出江芷稀的名字，对我说的话便将信将疑了。



    事实上，我认识江芷稀，当然不是因为我跟她ML过，而是十分巧合的，我和她以及她以前的男朋友张觅在吉之岛偶然认识。当然，这些姜魏池都不知道，因此他当时就认为我和江芷稀的确上过床，大喝：“臭女人，你给我滚出来！”



    在我和阿清离开后，江芷稀一定向姜魏池竭力解释，说是误会。而姜魏池到现在还跟江芷稀在一起，说明他当时也相信了江芷稀的话，认为是我在诬蔑江芷稀。但现在，她见江芷稀认得我，立即知道江芷稀果然是认识我的，于是又觉得我跟江芷稀ML过的可能性很大。



    也因为这样，他才突然说出“你果然认识他？你还说没跟他上过床？”的话。



    “你说什么呀？”江芷稀也把声音提高，“你有病呀？你说我跟他上过床？我靠！你胡说什么啊？”



    上次我和阿清到姜魏池家里拿东西时，江芷稀在房里，因此不知道来的人是我，也不知道诬蔑她的人是我。这时候她忽然听姜魏池指着我对她吼“你还说没跟他上过床”，应该不能把这句话跟当天有人诬蔑她的事联系起来，因此听得莫名其妙，大骂姜魏池有病。



    “我靠！你才有病！你这个骚货！你说，你到底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姜魏池怒喝。



    从阿清口中我知道，阿清和姜魏池拍拖两年多，分手后，阿清非常难过。在我眼中，阿清是一个美丽的女孩，是一个优秀的女孩，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孩，能让她所爱的男人，应该也是优秀的。所以在接触姜魏池前，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充满魅力，大有过人之处的男人。



    但跟姜魏池接触了两次后，我却觉得用两个字来形容他最适合不过：白痴！他笨，他冲动，他是那种遇到一点小事就大吵大嚷，IQ和EQ都极低的傻B。



    这种人，自然配不上阿清。阿清跟他在一起，绝对是一朵鲜花插在——上。



    江芷稀不肯示弱，回骂了一句。两人越吵越厉害，声音越来越大，引得不少人过来围观。



    我心想，真丢人啊，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我认识他们。我正想站起来离开，忽听雨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乐扬，一桶鸡买来啦。我说不要大可乐，那服务员就给我换了四杯七喜（雨晴知道我不喜欢喝可乐）。”



    雨晴一说话，姜魏池和江芷稀都不约而同地向她望去，而这一望，令本来正在吵架的他们，都不再说话，两眼紧紧地盯着雨晴的脸，目瞪口呆。



    他们如此惊讶，自然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雨晴脸上那块刺眼的大胎记！



    “好丑！”两秒后，姜魏池回过神来，脱口道。



    我皱了皱眉，右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握了握拳。



    “我见过你！”江芷稀指着雨晴叫道，“我在一家餐厅里见过你！”



    雨晴“嗯”的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不会吧？你认识这丑八怪？”姜魏池望了望江芷稀，有点惊讶地说。



    “是啊，她是一家西餐厅的服务员……唔，我想想……”江芷稀想了想，突然望向我，皱了皱眉，大叫，“啊！你当时也在场！难怪上次在MafiaCafe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眼熟。”



    上次在MafiaCafe看见江芷稀的时候，她不记得我和她之前在万佳的餐厅里已有一面之缘，现在我和雨晴同时出现在她面前，那天在万佳的餐厅里发生的事，才如脱缰之马一般，在她的记忆中重新出现。



    我还没回答（其实也没打算回答），已听姜魏池用讥讽的语气对我说：“这丑女不会是你的女朋友吧？我靠！好丑啊！简直是不堪入目！”



    我咬了咬牙，身体微颤，想要发作。雨晴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别冲动。



    “我靠！这张脸还真能把人吓死呀！长这样子，还有勇气活到现在，可真不简单呀！喂，跟她上床，一定是生不如死吧？嘿嘿！”姜魏池滔滔不绝，越说越得意。他似乎在报复我上次跟他说我跟他的女朋友江芷稀上过床的事。



    不少本来在围观江芷稀和姜魏池的人，都转移目标，注视着雨晴。他们的目光怎样，神情怎样，我想我之前在形容类似于他们的人群时，已经说过很多遍，在此不再重复。



    本来我想不理会姜魏池，拉着雨晴离开，但又想，我现在带着雨晴离开，雨晴会不会认为我所以离开，是因为觉得被人嘲笑，很难受，很没面子？是因为我始终介意别人对她的脸的看法？这样一来，她的自尊心不又被伤害了吗？



    但我转念一想，我和雨晴留下来，她被人取笑，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被人观看，被人指点，难道自尊心就不会受到伤害？



    还是带雨晴离开吧。



    “阿晴，咱们走吧。”我在雨晴耳边低声说。



    雨晴温柔一笑：“咱们还没吃呀。”她笑得那么自然，说得那么随意，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周围的人，没有看到他们歧视的目光，也没有听到他们嘲讽的话语，似乎KFC里，就只有我跟她两个人一样。



    既然雨晴都能坦然自若，坚强地留下来，我还有什么离开的理由？



    “嗯。”我也笑了笑，但我知道，我一定笑得有点勉强。



    我从一桶鸡里拿出一块鸡翅，一边递给雨晴，一边说：“好多哦，咱们能吃得完？”



    “吃不完可以先拿着，晚点再吃嘛。”



    “那倒是。”



    姜魏池一直在喃喃不休，嘲笑雨晴，但我和雨晴只顾说话，把他当作透明，对他来说，被人如此完全忽视，可比我对他反唇相讥，骂他几句恶毒的话还要难受。



    但他还是不死心，非要把我和雨晴的痛处挖出来不可：“我看呀，也只有妓女，才能生出这样的丑女来。嘿，对啦，妓女嘛，不知跟多少男人上过床，结果生出来的孩子谁也不像，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喂，丑女，你老妈是妓女吧？”



    本来他一直在嘲笑雨晴，雨晴毫不在乎，但这时候，雨晴听他辱骂她的母亲，脸色一沉，露出了悲痛的神情。



    在雨晴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就离开了她，雨晴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这已是十分悲惨的事，现在，姜魏池竟还如此污蔑雨晴的母亲，说出如此恶毒的话，可真是天理不容！



    看着雨晴这悲痛欲绝、黯然伤神的样子，我的心就痛起来，如滴血一般的痛。



    为什么？雨晴的人生道路已经如此坎坷，为什么还要欺负她？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不可以！



    谁也不能伤害雨晴！！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吼一声，手一扬，把手上那装满七喜的杯子往姜魏池的脸直扔过去。

“啪”的一声，汽水杯落地，姜魏池的脸和七喜交融在一起。



    姜魏池大吼一声，猛地站起来，怒喝：“我靠！你TMD想死啊？死杂种！”



    我也不甘示弱，一下子站起来，右手一举，大力地推了一下姜魏池的胸口（这是电影里乃至现实中那些不良少年群殴前最常做的动作），大喝：“靠什么靠？TNND！谁怕你啊？”



    我和姜魏池都狠狠地瞪着对方，眼中充满愤怒。而同一时间，雨晴和江芷稀做出了不同的举动：雨晴拉了拉我的左手，神情十分焦急、担忧，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别跟他吵架、动手；而江芷稀则火上加油，不断在姜魏池耳边说“打他呀，是男人就打他呀”，惹得姜魏池跃跃欲试，想要跟我在KFC里激战一番。



    “来呀！有种单挑！”姜魏池大声说道。KFC里围观我们的人越来越多。



    我这时已稍微冷静下来，微悔刚才如此冲动，在公众场合闹事，像小丑一样被人观看。我望了望雨晴，见她一脸担忧神色，心一软，轻轻叹了口气，跟姜魏池吵架动手的冲动全没有了。我低声骂了句：“傻B！谁跟你一般见识啊？”



    雨晴在我耳边轻声说：“走吧。”



    我点了点头，左手拉住雨晴的手，右手拿起一桶鸡，不再多瞧姜魏池和江芷稀一眼，向KFC门外走去。



    “靠！想走？哪有这么容易？”姜魏池继续当小丑，大吼道，“给我回来！TMD杂种……咦？喂，芷稀你看，他真的拉住那丑女的手啊，那丑女真的是他女朋友啊，好恶心啊！他是不是有恋猪癖啊？”



    我眉头一皱，咬了咬下唇。雨晴紧紧握住我的手，加快了脚步。本来这场风波到此将告一段落，怎知姜魏池不识好歹，箭步冲上来，一手抓住我的肩膀，喝道：“给我回来！你把汽水泼到我脸上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本来他这样辱骂雨晴，还说我有恋猪癖，我已恼怒之极，但我知雨晴不想我惹事，于是也不跟他计较，心中却憋了一肚子闷气，现在他竟自己送上门来，我哪里还肯罢休？我转过身，把右手的一桶鸡扔下，望着姜魏池，两目如电，一言不发。



    姜魏池被我看得心都寒了，声音有点发颤地说：“看……看着我干嘛？”



    我二话没说，举起手便是狠狠一拳，往姜魏池的面门直打过去。姜魏池“啊”的一声，脸部中拳，整个人后退了两步。在他目瞪口呆，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我已转过身去，拉着雨晴的手大步离开了。



    “打人啊！快报警啊！”江芷稀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样，像被宰的猪一样大叫。



    我没有理会她，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活该！这杂种欠揍，不被人修理一下心里就是不舒服。”



    雨晴摇了摇头，吁了口气，神色有点无奈，但她也没责怪我出手打人，大概是她也觉得姜魏池实在是太过分，不修理一下是不行的。



    本来我是一个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人，总觉得打架的人好笨，但现在，谁敢欺负雨晴，我就跟他拼命！



    每时每刻，我都要在雨晴身边保护她。



    离开KFC，我们回到吉之岛，随便买了些熟食，在吉之岛二楼窗边的椅子坐下来享用午餐。吃过午餐，我们在吉之岛里逛了一会，雨晴突然收到许纤纤——雨晴最好的朋友的短信。纤纤短信里说，今天是平安夜，她男朋友却在外地比赛，她一个人好无聊，想雨晴陪她。



    纤纤的男朋友，就是那个跆拳道的教练，就是那个一根手指就能收拾我的怪物之王。



    雨晴把短信内容告诉我后向我问道：“我陪她吧，好不？”



    我笑了笑：“好啊，我也差不多要到广场去看看阿清他们准备得怎样了。我刚才还担心我去工作后，你一个人会闷得慌呢，现在纤纤来陪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呵呵。”



    “我和纤纤就在这附近逛一下，今晚的活动结束后，你再来找我。”



    “好，你们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你要加油哦。”雨晴嫣然一笑，无比动人。



    告别雨晴，我独自来到吉之岛外的露天广场。舞台、背景喷画、音响、座位等，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阿清正在向其他同事分配今晚的工作。



    我走过去向众人打招呼。阿清笑了笑，说：“你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我也笑了一下：“辛苦你啦。”



    傍晚，我和阿清等人一起在广场吃了盒饭。活动开始前，老板也来到现场，但没有跟我打招呼。我自然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不一会，希望小站的启动仪式和义卖活动开始。活动进行非常顺利，前来捐款的企业（不少是我们公司的合作商）和个人（大多数是年轻情侣）络绎不绝。活动结束后，阿清告诉我，今天晚上一共收到二十三万的捐款，加上之前网站收到的三十多万捐款，现在一共有五十五万的捐款了。



    这笔钱，能帮助到社会上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在同事们忙着清理活动现场的时候，阿清对我说：“快十一点啦，你先走吧，你女朋友在等你和她一起过平安夜呢。”



    “嗯？”我望了望阿清，见她在淡淡地笑着，神情十分自然。



    她真的把对我的感情完全放下了吧？



    这样也好。



    阿清见我有点犹豫，微微一笑，又说：“这里交给我处理就行啦，反正我没有男朋友，没地方去。你快走吧，别浪费了浪漫的平安夜。”



    听阿清这样说，我的心有点痛。



    混杂着内疚的痛。



    “好，”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就辛苦你了。我先走啦。”



    “玩开心一点哦。”阿清一笑以后，转过头去，继续工作。



    望着她的背影，我的心，总像被什么压着似的，很不舒服。



    别再多想了。



    我一边向我的车子走去，一边给雨晴打了个电话。雨晴说她跟纤纤正在步行街。于是我驾车来到步行街，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把车停好，走下车，只见满街都是人，周围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我跟雨晴和纤纤在麦当劳门口会合。纤纤穿得很夸张，身上挂满了装饰用的铁链铜链银链，发型爆炸，还化了很浓的妆，但尽管她如此悉心打扮，样子还是让人不敢恭维。相比之下，雨晴穿得很普通，一头直发，也没有化妆，但身上却流动着一股淡淡的气质。



    “喂！许……纤纤！好久不见啦！”我差点叫她“许怪物”，幸好脑袋转得快，“怪物”二字，来到唇边便停住了。



    许纤纤向我做了个鬼脸：“我才不想见你呢。”



    我和雨晴相对一笑。我说：“走吧。”



    接着，我和雨晴很自然地手拉着手。许纤纤大概已从雨晴口中得知现在我和雨晴在拍拖，因此见我们携手而行，并不感到奇怪，只是莫名其妙地瞪了我一眼，走到雨晴的另一边，挽住了雨晴的另一只手。



    逛了一会，乔宇来电，说他正在ROOM吧，叫我过去玩。我说，看情况吧。挂了电话，雨晴问，怎么啦？我说，乔宇他们在ROOM吧，叫我过去（我早已跟雨晴说过乔宇、城空等朋友）。我说完，雨晴还没答话，许纤纤就兴奋地大叫，ROOM吧？好啊，我们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喝过酒了！

“我的朋友你又不认识。”我说。



    “有什么关系？一回生，两回熟，多玩几次就认识啦。”许纤纤一脸期待神色。



    本来带她到ROOM吧没什么关系，反正我觉得乔宇虽然饥不择食，但总不至于沦落到会对许纤纤这种不认真看还以为她连五官都不齐全的生物下手，再说，即使乔宇对她下手，跟我也没有关系（不过纤纤那跆拳道教练男友一定会找乔宇算账）。但是，一来我知道雨晴不喜欢去酒吧，二来今晚是平安夜，正如阿清所说，这是一个浪漫的节日，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ROOM吧，而想和雨晴一起到别的地方，共度难忘之夜。



    因此我不想去ROOM吧。



    “他们不喜欢跟陌生人玩的。”我说。



    我以为我已经把“我不想带你去”的意思表达得够清楚了，怎知许纤纤却似乎完全不明白，还是很兴奋地说：“不会啦，有美女陪他们玩，他们会不乐意？”



    我不知她口中的美女是指雨晴还是她自己，但我想应该是后者，而一想到要把“美女”和“许纤纤”联系起来，我的全身汗毛直竖，口中很有想吐的感觉。



    我望了雨晴一眼，努了努嘴。雨晴会意，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唉，走吧。”我说。



    步行街离ROOM吧不远，我们一路走过去，只见满街都是在庆祝平安夜的人：或欢呼，或起哄，或莫名其妙地兴奋地大嚷；或情侣两人，或三五成群，或十来二十人成群结队。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外国节日，会让中国人如此疯狂。我敢肯定，现在在街上随便找几个人来问，十个有八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平安夜、圣诞节。



    当然我不是一个排外的人，既然平安夜街上气氛好，我自然也喜欢在平安夜上街感受热闹的气氛。而在什么端午节重阳节时，既然街上没人，我当然不会为表自己爱国而故意满街乱逛。



    此时此刻，看着满街的人，我想到了往年的平安夜。



    2005年的平安夜，我一个人在街上无聊地游逛。



    2004年的平安夜，我和晓薇一起去了中山百货的钟楼前倒数。当时晓薇已经认识Ken了，她跟我一起手拉着手倒数的时候，心里是否有想着Ken？我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



    2003年的平安夜，我和晓薇刚拍拖不久，处于热恋期，那一晚，我送给她一条她很想要的珍珠项链，她感动得紧紧抱着我，哭了，我知道，当时她的拥抱，她的眼泪，都是真的。



    2002年呢……



    我正沉浸在过去的片段中，却听许纤纤大叫：“到啦！好久没到这里来了！”



    我抬头一望，果然已到ROOM吧——一个近两年我来了不下两百次，认识了不少和我发生了一夜情的女孩的地方。本来，ROOM吧对我来说，是非常熟悉的，但不知怎的，此刻，我站在ROOM吧门外，竟觉得它非常陌生。



    我向往平淡而简单的生活。晓薇和我分手后，我的简单的生活被破坏了，我的人生没有了方向，ROOM吧让我得到寄托，于是让我觉得亲切、熟悉。但和雨晴在一起以后，我心深处那渴望简单而平淡的生活的愿望又强烈起来，于是觉得ROOM吧陌生，于是厌倦在酒吧喝酒泡MM的堕落生活。



    ROOM吧在我生命中的作用，如无意外，已经完成了。就像晓薇在我生命中的作用——让我懂得什么是爱和怎样承受挫折，也已经完成了一样。



    乔宇刚才在电话里已告诉我他在哪个卡座，因此我没再给他打电话，带着雨晴和纤纤直接走进去，寻找乔宇等人。一边走，我一边想起几天前在我家吃火锅时，城空老向我问雨晴的情况之事。城空为什么会对雨晴的事感兴趣呢？待会城空见到雨晴，这个谜能解开吗？



    然而三十秒后，我知道今天晚上，这个谜是无法解开的了，因为见到乔宇后乔宇告诉我，城空到广州去了，今晚不会来。和乔宇在一起的还有三个男人，只有一个是我认识的，叫阿甘（虽然认识，但不熟），另外两个，可能是乔宇的朋友，也可能是阿甘的朋友。



    噢，竟然没有MM。真是时势造英雄呀，看来今晚许纤纤也有机会成为他们动手的目标了。



    果然，不一会，四个男人已和纤纤玩得如火如荼了。纤纤成为“四”矢之的，才坐下十分钟，已喝了十杯八杯。



    雨晴不喜欢到酒吧玩，也不喜欢喝酒（上次庆祝她搬到我家时，她好不容易才喝了一杯红酒），跟乔宇他们打了招呼后，便坐在我左边，低着头玩手机。一来乔宇四人在我们来之前已喝了不少，神智不怎么清醒，二来他们只看到低着头的雨晴的右脸，因此竟似乎都没发现雨晴左脸上的胎记。既然没看到胎记，在他们眼中，雨晴自然是一个超级无敌大美女了，所以四人常常有意无意地偷瞄雨晴。只是他们见雨晴紧挨着我，知道我和雨晴关系非比寻常，因此都不敢搭讪雨晴，叫她一起玩。



    又玩了一会，纤纤站起来大声唱歌，唱完“多啦A梦”又唱“IQ博士”，乔宇四人一边打拍子，一边起哄。我和雨晴对望一眼，同时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过了一会，我也喝了几杯，雨晴轻轻拉了拉我的手，我望了她一眼，只见她温柔一笑，向我眨了眨眼睛。我明白她的意思，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了。我笑了笑，在她耳边轻声说：“差不多走啦，你跟纤纤说一下。唔，我上厕所。”



    “嗯，纤纤好像喝多了……唉。”



    我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已听身后乔宇说道：“嫂子，要不要一起玩大话骰？”



    他这话，自然是对雨晴说的。听着他叫雨晴做“嫂子”，我的心里有点甜蜜。



    快到厕所时，忽然看到离厕所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很引人注目的MM。为什么引人注目？第一，她一个人坐了一张台，自己在喝闷酒；第二，她的五官十分标致，大眼睛，小嘴巴，鼻子很尖很好看；第三，她神情冷艳，轻轻地抽着一根很细的烟，轻轻地吐着气，让人越看越有感觉，越看越觉得她特别，觉得她有气质；第四，她穿得很性感，背心，短裤（她不冷吗？），而且她很瘦，皮肤很白，是男人见了，都会动心，都会有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



    这些条件加起来，能不引人注目吗？



    我是男人，当然也会被她吸引，多看了两眼，刚好她抬起头来，跟我目光相触，她那冰冷的目光，突然让我有一种想征服她、得到她的欲望。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走过去跟她说话，然后和她一起喝酒，再一起离开ROOM吧，到酒店开房……



    但现在，我没有这样做，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我有了雨晴（而且雨晴还在现场），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很想上厕所。



    于是我转身离去，走进厕所，从厕所出来时，看见一个人走过来，把我拉到厕所外的角落。我定睛一看，竟然就是刚才那个惹人注目的性感MM！

我心中一动，却皱了皱眉，有点冷淡地说：“怎么啦？”



    MM望着我，一言不发，神情极冷。



    如此对视了三十秒，MM一直没有说话，我也不说什么，挺了挺身子，想要离开。



    MM却捉住了我的手。



    我冷冷地说：“到底怎么啦？认错人啦？”



    MM这才开口说话：“能不能陪我喝酒？”



    她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清脆、动听。我不禁又望了她一眼，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冷酷，我觉得用“冷若冰霜”四字形容她最适合不过。



    突然我想到Amy，想到我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当时，正是由于Amy表现得十分冷酷，才让我有征服她的欲望。



    而现在，眼前这MM，比Amy更冷，也比Amy漂亮得多。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一定会对她下手。



    但现在，我有了雨晴，我有了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当年，我那简单而幸福的生活被破坏，是因为晓薇的背叛。



    而现在，如果我对眼前的MM下手，那么破坏我的简单幸福的生活的人，便是我自己了。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我不想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不想伤到雨晴的心。



    因此，虽然巨大的诱惑当前，但我还是把心一横，决意放弃，就像上次吕清一丝不挂地把我抱住的时候，我最终还是没跟她发生关系一样。



    “不能。”我神情极冷。装酷向来是我的强项，上次正是因为Amy冷，我比她更冷，才能吸引她的注意，才能让她跟我上车。



    我的拒绝，显然让MM出乎意料，她呆了一下，望了我一眼，忽然把脸凑过来，向我吐了口气。



    清淡的香水味儿。让我心中荡漾的香水味儿。



    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你很像我以前的男朋友。”MM的声音仍然很动人。



    “哦？”我嘴角一扬，“是么？”



    “很像，”MM喃喃自语，“样子很像，神情很像，性格也很像。”



    “以前的？你们分手了？”我的语气很平静，完全没有起伏。



    然而我刚问完，MM的脸色突然暗淡下来，她把嘴角轻轻往上一翘，低声说：“一起喝酒吧。”



    “对不起，我马上要走了，我女朋友在等我……”



    我还没说完，MM突然脖子一伸，轻轻吻了吻我的嘴唇。她的嘴唇十分柔软、温暖。我怔了一下，霎时间，全身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



    TMD好有感觉！



    “手机给我。”我还在发愣，MM说了一句。我没有多想什么，直接把手机给她。她拿着我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把手机还给我。那大概是她的手机号码。



    果然，只听她说：“如果你失恋了就找我，我们一起喝酒。”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等你真的要找我陪你喝酒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MM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我离开厕所，经过刚才MM一个人在喝酒所在的那张台，见MM已经不在了。这一切真是来如风去如电，快得让我难以接受。难道刚才那一幕都是幻觉？难道MM根本不存在？



    不可能呀！刚才和MM接吻的感觉很真实，绝对不是幻觉！我拿出手机，也看到MM留下的手机号码。而且，我手上还沾着MM留下来的香味。



    我把手机号码保存到电话簿，接着回到厕所外的洗手盘，洗了个脸，把手上和脸上的香味都洗掉，再回到雨晴等人所在的台前。雨晴还在低着头玩手机，纤纤还在跟乔宇四人玩得兴起，一切都跟我离开前一模一样。



    看到雨晴，我心中忽然有些内疚的感觉。



    我走过去，坐下。雨晴看见我，笑了笑，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我也笑了一下，心中突然像被一根针刺了一下，有点痛。



    我算不算做了对不起雨晴的事？



    “我们先送纤纤回家吧。”雨晴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索。



    “好。”我也不多想了，站起来，对乔宇说，“我们先走啦。”



    “这么快？”



    “是啊，有点事，下次再玩吧。”



    “有点事？嘿嘿。”乔宇望了雨晴一眼，再向着我嘿嘿一笑，一副大家心照不宣的样子。



    雨晴对纤纤说，要走啦。纤纤这时已醉了七八分，死活不肯走，要继续玩。雨晴好不容易才说服她，让她跟我们离开。一直到最后，乔宇等四人还是没有发现雨晴脸上的胎记，因为在我离开前，他们还在向我投来嫉妒、羡慕的目光。



    纤纤家就住在离ROOM吧不远的泰安路。把她送回家后，我和雨晴携手而行，但不知怎的，我心里偶尔会想起刚才在ROOM吧遇到的那个吻了我一下的性感MM。



    快走到中山百货的钟楼的时候，只见满街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大概是在等待圣诞节前夕的倒数。我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五十八分，马上就到圣诞节了。



    “不败，我们和他们一起倒数，好不好？”



    “好啊。”



    “你不会觉得倒数很无聊吗？”雨晴笑问。



    “不会呀，”我呵呵一笑，“我一直认为，情人节呀，圣诞节呀，元旦呀，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度过，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嗯。”雨晴把我的手抓得更紧。



    这时我们已走到钟楼前了。



    “不败，如果在那些浪漫的节日里，你要自己一个人度过，你会不会觉得很孤独？”雨晴又问。



    “会呀。不过孤独都是以前的事了，将成为历史，从现在起，每一个圣诞节、情人节，我都不再孤独了，可不是吗？”



    雨晴一笑不语。这时候，忽听周围有几个人叫道：“十、九、八……”



    接着，跟着大叫的人越来越多，数到“一”的时候，异口同声的人已几乎上百人了。随着众人的欢呼，2006年的圣诞节来临了。



    2006年12月25日。



    一个月前，11月25日，我在万佳的餐厅里认识了何雨晴。短短一个月，我和雨晴从相识，到相知，到相恋，似乎已成为对方心中最重要的人，似乎已到了一辈子都不离不弃的地步。



    缘分真的很奇怪，有些人认识了几十年，彼此都对对方有好感，但终究就是没能走在一起；有些人认识了才几天，却已相爱，爱得惊天动地，爱到生命终结。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转转折折，还是会回到你的身边；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再怎么勉强也没用，哪怕暂时拥有，也终究会失去。



    我还在想，雨晴望了望我，娇柔一笑，有点感慨地说：“刚好一个月了。”



    原来雨晴也记得我和她相识的日子。原来雨晴此时此刻也在回首那天的事。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呀。



    “圣诞快乐。唔，不光是圣诞节，我要让你每一天都过得快乐。”我说。



    雨晴一笑：“嗯，认识你以后，我一直很快乐。唔，回家吧。”



    离开中山百货，走了一会，来我的M6前。雨晴说，你喝了酒，让我来驾车吧。我说好。



    车子刚启动，忽然有一台红色的M6向我的车子迎面驶来。那红色M6里除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女孩外，再没其他人。我无意中瞥了那女孩一眼，整个人几乎愣住了。



    那驾车的女孩，竟然是那个刚才在ROOM吧里和我轻吻了一下的MM！

MM也看到我，愣了一下，马上认出我来。只见她那冷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无限动人。



    不爱笑的人，笑起来真好看。



    两台M6擦身而过的一刹那，雨晴隔在我和MM中间，三人成为一线，这一瞬间，我的心中，突然有一种很怪、很难形容的感觉。



    如果我从来没有认识雨晴，我跟这MM会有故事吗？会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MM说，如果你失恋了就找我，我们一起喝酒。会有这一天吗？



    一路上，我心不在焉。雨晴见我神不守舍，问道：“不败，怎么啦？”



    “没什么，”我说，“刚才那红色M6上的女孩，我好像认识。”



    “嗯，她望向你的时候，好像在跟你打招呼。”



    没想到，雨晴也注意到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零点二十三分了。走进家门，我说道：“阿晴，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呀。你下班后到大信来找我？”



    我想了想，说道：“明天我不想回公司了，我好累，想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雨晴笑了笑：“你不是累，是不想面对公司的事。”



    我被雨晴说中心事，一笑不语。



    雨晴顿了一下，又说：“唔，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公司的事，你就先别想了。不过，乐扬，逃避问题也不是一个好办法。”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公司的事，我会解决的。”



    雨晴轻轻一笑：“你是东方乐扬，这点小问题，是不能把你难住的。”



    我笑了笑：“你明天要上班了吗？”



    “是呀，我已经请假一个多星期了。”



    “嗯，那你想我下班以后到大信找你，然后和你一起去吃饭，还是在家里等你回来？”



    雨晴想了想：“在家等我吧，我下班后想先回来洗澡换衣服。”



    我明白雨晴的意思：明天晚上是圣诞节，阿晴想回家打扮一下，换上漂亮的衣服，再跟我一起外出吃饭。



    “好，那你早点休息啦……”我话没说完，突然想起，在雨晴睡前，我还要做一件事。但我还没把那件事说出来，已听雨晴说道：“等一等……”



    “嗯？”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雨晴神秘地笑了笑，转身走回房间。



    我没有呆在大厅等待雨晴，而是迅速地回到房间，在抽屉里拿了一件物品，放到口袋里。回到大厅后，等了几十秒，雨晴也从房间出来了。她把两手放在背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却不想让我看到。



    我笑了笑：“怎么那么神秘呀？”



    雨晴轻声一笑，走到我跟前，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拿到我眼前。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袋子。



    “送你的，圣诞快乐。”雨晴嫣然一笑。



    虽然早猜到雨晴回房间是要拿圣诞礼物，但当礼物放在我眼前时，我的心中还是一阵惊喜。我脱口道：“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雨晴保持神秘。



    我接过礼物，打开一看，是一条蓝色的围巾。围巾上，还用白色的毛线织成了“乐扬”两字，手工之精巧，令人惊叹。



    把围巾拿在手上，我的心中无限甜蜜，无限感动。



    “谢谢。”我由衷地说。



    “喜欢不？”



    “很喜欢。你什么时候织的？怎么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雨晴顽皮地笑了笑，“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嘛。”



    “好惊喜哟。”



    “呵呵。”雨晴见我如此高兴，也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似乎我的快乐，便是她的快乐。



    “好啦，”雨晴说，“明天晨跑不？”



    “跑呀。”



    “好，那早点休息啦，晚安啦。”



    雨晴正想转身回房，我叫住了她：“阿晴。”



    “唔？”她转过头来。



    我把刚才在抽屉里拿来的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雨晴，说道：“这是我送你的，圣诞快乐。”



    雨晴显然没想到我也为她准备了圣诞礼物，见我突然拿出一个小盒子，先是有点惊讶，接着，一脸喜悦神色。



    “我也有礼物收呀？”



    我笑了笑：“当然啦。快打开看看。”



    雨晴打开小盒子，放在里面的是一条珍珠项链。这珍珠项链，是雨晴不在中山的这几天中，某一天下班后我走遍大信美莎百货、益华百货、中恳百货等大商场，最终才在吉之岛买到的，绝对是百里挑一，无比夺目，比当年我送给晓薇的那珍珠项链要美丽得多，珍贵得多。



    “啊？好漂亮！”雨晴喜道。



    “喜欢不喜欢？”



    雨晴像个小孩子一样，一个劲地点头。



    “傻瓜，”我在她的秀发上轻轻一抚，“那么激动干嘛？”



    雨晴的声音有点呜咽：“从来没有人送过我项链，我自己也没买过，这是我所拥有的第一条项链。”



    听了这句话，我心中一震。



    当年晓薇也对我说，她从来没有收到项链。



    当年晓薇收到珍珠项链后，也对我说，她想哭。



    不知道现在，我送给她的珍珠项链，她还有没有保留着？



    还有我送给她的戒指呢？



    唉！还想晓薇干嘛？她不是已经成为了历史人物了吗？



    “傻瓜，一条项链而已，说得那么夸张干嘛？唔，我帮你戴上吧。”我说。



    雨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于是我把珍珠项链戴在雨晴的脖子上，就像三年前我把珍珠项链戴在……



    靠！都说了不要再想何晓薇了！



    “好了，”我微微一笑，“很好看。”



    “嗯。”



    当时我的脸和雨晴的脸相距极近，连一厘米都不到。我感受着雨晴呼出的热气，闻着她身上发出那淡淡的幽香，心想，如果这世界没有女人，男人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之前已经有很多次吻雨晴的机会，但我一直没有把握。最勇敢的那次，也只是吻到了雨晴的脸蛋儿。



    这次，还怎么可以miss？！



    必须kiss！



    而且上次所以只能吻到雨晴的脸，是因为雨晴从来没有跟其他人接过吻，在我想吻她的时候，她有点不知所措，轻轻地避开了。而现在，雨晴则像做好了心理准备似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等我吻下去。



    于是我脖子一伸，向雨晴的嘴唇吻去，还差约莫几毫米就能碰到她的樱唇之时，我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出现了刚才在酒吧里，我和那性感MM接吻的情景。



    我吻了别的女孩子！



    我做了对不起雨晴的事！



    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吻雨晴？！



    我慢慢地把脑袋移开，低下了头。好一会后，雨晴慢慢地睁开眼睛，见我一脸懊悔神色，奇怪地问：“怎么啦，不败？”



    要不要告诉雨晴？



    她知道了以后，会不会生气？



    还是别告诉她好了。



    但是，不说出来，心里很不舒服啊！



    而且我答应过雨晴，两人相处，必须坦诚。



    百分之百的坦诚。



    好，既然决定了要坦诚，就不能隐瞒半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说：“阿晴，对不起。”

雨晴见我突然道歉，愣了一下，有点紧张地问：“怎么啦？”



    我知道雨晴为什么会紧张，因为她认为，我突然说对不起，要不就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要不就是做了一个要伤害到她的决定。



    热恋中的人，突然听到对方很严肃、很认真地对自己说对不起的时候，能不紧张？能不心惊？



    因为对方接下来很有可能就要说“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或“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就像晓薇当年在电话里突然对我说“对不起”时，我心头一颤，无比激动。



    当晓薇接着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时，我心底一寒，连声音也颤抖了。



    我又吸了口气，才把刚才在ROOM吧遇见性感MM一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雨晴。



    雨晴听完以后，一言不发。我偷偷望了她一眼，竟见她的眼睛湿润了。



    “啊？阿晴！”看见雨晴一副难过的样子，我的心像被一个大铁锤重重地敲打了一下一般。我恨死我自己了！虽然说，是MM主动吻我的，但我干嘛不避开？我已经有了雨晴，干嘛还要对MM想入非非？



    我这一声叫唤，却令雨晴那本来只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见她突然哭泣，手足无措，两手握拳，紧抱着自己的脑袋，心中无比懊悔！



    “对不起呀！”不知怎的，我的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我哭道：“阿晴，我……是我不好！我好后悔！”



    雨晴见我哭，哭得更加厉害了，她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泣道：“乐扬，你不要哭……呜呜……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你听我说……呜……”



    “唔？”



    “跟你无关的，我想是那女孩子喝醉了，把你当成她以前的男朋友而已。你什么也没做过，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不知雨晴说这些话，是认真的，还是在说反语。但以雨晴那直爽的性格，她应该不会说反语来发泄内心的不满呀。



    “我……”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雨晴接着说：“我哭，我难过……呜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知道你的心，我相信你！我真的不是为这件事而难过。”



    我有点迷惑了：“那是什么事？”



    雨晴大力喘着气，哭泣着。她一边哭一边说：“你对我太好了，什么事都不隐瞒我。你和阿清的事，你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刚才在酒吧发生的事，你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你答应过我，不会欺骗我，不会隐瞒我，就真的做到了。从来没有人这样信任我，我……我真的好高兴。”



    难道雨晴突然哭，是因为太感动？



    但雨晴接下来的话，却让我知道，我是猜错了。



    她抽泣着说：“你什么都向我坦诚，但我却……我却没能对你坦诚！我却一直在隐瞒你！我……我好恨我自己！不败……”



    雨晴说到这里，紧紧地抱住了我，似乎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



    而与此同时，我心中一颤！



    雨晴没有对我坦诚？她一直在隐瞒我？



    她隐瞒了我什么？！



    “呜呜……”雨晴还在哭，“我真的好想对你坦诚，我真的好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我……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呜呜……不败，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我没有像三年前追问晓薇那样，追问雨晴到底隐瞒了我什么。因为比起三年前，我成熟了。虽然我很想知道真相，但我也明白，她一直在隐瞒我，一定有她的理由，现在知道真相，对我来说，不一定是好事。所以，虽然只要我不断追问，现在便有可能知道真相，但我却选择沉默。



    我也把雨晴紧紧地抱在怀里，等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安慰她说：“傻瓜，不要再哭啦。你觉得怎样做是对的，就怎样做吧。无论你有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刚说完，忽然想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一个星期前，我在珠海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后来我证实了，那个人是倪城空。



    当时倪城空和两个某服务女郎在一起。



    接着，几天前，在我家，城空不断向我问雨晴的事。



    “上次在大信溜冰场，你不是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吗？”



    “她的脸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有其他姐妹吗？



    “那真的是她？但是……怎么会……”



    这些事串在一起，让我得出了一个惊人的假设！



    雨晴，以前曾经是某服务女郎？！



    啊？！



    怎么可能？！



    这样一个念头在脑中刚闪过，我已被吓得四肢发颤，全身直冒冷汗。



    但是，这假设合情合理呀！



    城空去找某服务女郎的时候，曾见过雨晴，甚至，他曾经是雨晴的客人。



    所以他老在追问雨晴的事。



    雨晴刚才对我说：“我没能对你坦诚！我一直隐瞒着你！”她所指的，就是她以前当过某服务女郎的事？



    她接着说：“我真的好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我真的好累！不败，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她是怕我知道真相后，会嫌弃她，会离开她？



    所有线索都连起来了。所有细节都吻合了。难道真相就是这样？！



    不要！



    这不是真相！



    东方啊东方，你所以常常心烦意乱，就是因为你老爱无中生有，胡思乱想，想一些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来吓自己！



    你是不是推理小说写多了，精神有点问题呀？！



    我靠！



    雨晴是完美无缺的！雨晴怎么可能有着这样的过去？！



    Stop！Stop啊！不要再想了！我靠你TMD东方乐扬！你SB啊？雨晴对你这么好，你还这样想她？



    对！想也不可以！这是对雨晴的侮辱！这是对雨晴的不尊重！



    “不败……”



    本来，在刚得出那惊人的假设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雨晴变得十分陌生，接着，我越想越乱，似乎连自己都变得很陌生了，似乎在做梦，似乎快要窒息，似乎已经死掉，而现在，我稍微冷静下来，听到雨晴那温柔的叫唤，我才像突然从噩梦中醒了过来一样。



    雨晴的声音，还是那么亲切。她，还是我最亲密无间、最值得信任、最值得依赖的人。有雨晴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漂亮温柔聪明可爱，专一节俭身材好，从来没有爱过其他男人，这就是雨晴，这就是真正的雨晴，一个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女友。



    刚才的假设，不能再想。虽然说要对雨晴坦诚，但刚才那想法，绝对不能跟雨晴提起！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轻拥着雨晴。雨晴接着说：“谢谢你。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嗯。”我轻轻地把雨晴放开，帮她擦去了脸上的眼泪，“真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都会支持你。”



    雨晴深深地吸了口气，想了好一会，认真地望着我，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把她一直隐瞒着我的事情说出来了！

我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雨晴一直隐瞒着我的事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谜，马上要揭晓了。



    “不败……”雨晴认真地望着我。



    “嗯？”



    “我……”雨晴有点支吾。雨晴是一个性格直爽的女孩，做事果断，绝不婆婆妈妈。她现在如此犹豫，可见她真的不知该不该接着说，不知该不该让我知道她一直隐瞒着我的事。



    靠！TNND好好奇！



    雨晴停了一下，轻轻咬了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唉，她根本不想说，我干嘛要逼她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雨晴一直不把她的秘密告诉我，自然有她的苦衷。



    作为她最信任的人，我怎能不了解她？怎能强迫她？



    “不败，其实我……”



    本来我只需要静静地听，便能知道真相，但不知怎的，那一刻，我突然压抑住心中的好奇。我轻轻地捂住了雨晴的嘴唇，柔声说：“阿晴，先别说了。等到了你认为该说的时候，再说吧。”



    雨晴望着我，脸上稍微有点迷惑，似乎不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笑了笑，接着说：“反正你得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事，也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帮助你。”



    本来她已经止住了眼泪，但那一瞬间，我忽然又看到一道泪光在她的眼里闪过。



    她紧紧地把我抱住，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被她如此拥抱的时候，我知道，我做对了。



    我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就像我的推理小说中的侦探一样，不把谜团完全解开，是不会罢休的。但现在，为了不让雨晴难过，我压抑住了我那旺盛的好奇心。



    2006年的平安夜和圣诞节交接的时刻，是如此的难忘。



    难忘得有点兴奋，有点甜蜜，也难忘得有点酸，有点痛。



    为什么会酸？为什么会痛？



    我不清楚。



    雨晴回房后，我也回到房间，洗澡，上床，关灯。黑暗中，我拿着雨晴刚送给我的围巾，呆呆地望着，愣愣地出神。我不知不觉地想，雨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我没有认真地想下去，因为我很快就入睡了。



    清晨，和雨晴一起围绕北区公园晨跑，看见公园里不少老人在散步、打太极。我对雨晴说，我们老了以后，也像他们一样，每天一起晨练，然后一起去喝茶。雨晴温柔一笑，说，好啊，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不知是否错觉，我总觉得雨晴说这话时有点言不由衷。



    我们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昨晚的事，似乎昨晚在雨晴把围巾送给我，我把珍珠项链送给她后，我们便各自睡去，再没其他事发生过一样。



    晨跑以后回到家，吃过雨晴做的早餐后，时间尚早，于是我陪雨晴步行到大信。告别雨晴后，我独自回家，打了个电话找人来维修冰箱后，便回到房间写小说。



    写了一会，一来思绪杂乱，二来没什么灵感，便不再写了。不一会维修的人来了，把冰箱修好。我随便煮了两碗饭，煎了两个荷包蛋，解决了自己的午餐问题。



    饭后，不想写小说，也不想看书，百无聊赖，在家中四处游逛。真没想到，我一旦不用上班，生活竟如此乏味，连自己要干什么也想不到。



    逛了一会，实在无聊，于是离家外出，经大信、逸仙湖、员峰等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岐江河旁。周围人不多，隐隐约约地，只见远处有一个人坐在河边的护栏上，身体朝外，只要有人在他后面一推，他便会掉到河里。



    那人在干什么？



    我有点好奇，加快了脚步，向那人走去。在离那人还有七八米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脸的轮廓，竟觉得他有点眼熟。



    再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我不禁一呆。



    是Ken！



    就是当年把晓薇抢走的Ken！就是那个即使烧成了灰，但我仍然能把他认出来的Ken！



    我没看错！就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想干什么？



    Ken没有看到我，在我还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Ken的两手突然离开了护栏，接着，他身子稍微向前倾，两脚微微一动，好像想跳到河里去。



    我靠！他疯了？



    果然，忽然他两腿一蹬，往河里直坠。幸好我在几秒前已猜到他想跳河，有了准备，这时候一看他有所行动，我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一伸，拉住他的衣服，用力一扯，把他拉了回来。



    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即使就站在他身后，他突然往下跳，我也一定反应不过来，拉他不住。



    Ken轻呼一声，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左手一抱，两手合力，抱住他的腋下，狠一使劲，把他整个人硬拉了回来。



    “砰”的一声，我和Ken同时摔倒。他摔在我身上，我摔在地上，因此痛的是我。真是好人没好报。



    大概过了十多秒，Ken才反应过来，向我望来，而一望到我，他又愣了一下，一脸惊讶。



    “你想干嘛呀？”我大声说。



    Ken没有回答，只是在望着我，好几秒后，他脸上的惊讶逐渐消失，露出了一张完全没有表情的冰冷的脸。



    呆呆的，没有喜怒哀乐，就像死人的脸一样。



    “你到底在干嘛呀？”我加大了声音。他曾经把我害得那么惨，我觉得我对他不需要持友善的态度。



    Ken愣了好几秒，才低声说：“我想死。”



    我一怔，大喝：“你有病呀？想死？”



    Ken轻轻吁了口气，慢慢地说：“你不是很恨我吗？我死了，你不是该感到十分痛快吗？你干嘛要救我？”



    啊？他怎么知道我很恨他？他已经知道我就是晓薇以前的男朋友？他已经知道我就是那个被他害得死去活来，曾经想把他的皮剥下来的人？



    上次和雨晴找房子见到Ken的时候，他还没认出我来；和晓薇在绿茵阁吃饭离开时见到Ken的时候，他也没有认出我来；后来，和雨晴晨跑的时候，又见到Ken，那一次，他竟然跟我点头。



    难道那时候，他已经认得我是谁？



    “你、你说什么？”我故作迷惑。



    Ken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东方乐扬，其实在东明花园我的那所房子里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得你是谁了。”

Ken的这句话，无疑让我目瞪口呆。



    他竟然知道我的全名，而且还说在我和雨晴看房子的时候，已经认得我是谁。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他看到我，脸色一点变化也没有呀。如果他当时真的已经认得我，能这样冷静吗？



    他在说谎！



    “是么？”我冷冷地说。



    Ken叹了一口长气，忽然很认真地说：“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冷冷地望着他。



    Ken接着说：“我是一个结了婚的人，却总在外面拈花惹草，玩弄女孩，实在是对不起我老婆，也对不起这些女孩子的男朋友。”



    他突然跟我说这些话干什么？好！我倒要看看你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没有答话，继续聆听。



    “是啊，善恶到头终有报，高飞远走也难逃，我害了这么多人，终于有了报应。”



    没想到Ken会突然说出我在我的推理小说中常常写到的、用来告诫人们不要做坏事的一句话。



    他有了什么报应？我想马上知道。但我没有问。



    Ken望向我，见我一脸好奇，看透了我的心思。他顿了顿，用极低极沉的声音说：“我患了肺癌。”



    啊？！



    肺癌？！



    我差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我望向Ken，满脸惊讶。



    而Ken，则一脸平静。



    我终于明白在我和雨晴一起看房子的时候，Ken明明认出我，却一点也不惊讶的原因了。试问有什么事，有什么人，能令一个患了绝症，离死亡越来越近的人感到惊讶？



    除死无大事。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死亡，因此面对何人何事，都能十分平静。



    我也终于明白两年前那充满生气的他，现在为什么会变得死气沉沉、脸上写满了憔悴。



    望着这个曾经十分风流的，玩弄了无数女人的男人，望着这个曾经怂恿晓薇跟我分手，并在我被甩后给我发短信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可恶的男人，望着这个我曾经想剥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的男人，我的心情很复杂，很乱。



    此时此刻，他那悲哀的眼神，他那平静的神情，他那憔悴的脸，他那虚弱的身体，让我对他竟再也恨不起来，让我的脑中丝毫没有“你患绝症是活该”的念头，甚至还有点可怜他。



    我的脸色从冷漠变成同情。我慢慢地低下了头。



    Ken接着说：“这就是报应了。唉，坏事，真是做不得呀……检查报告出来以后，我老婆天天陪着我，照顾我……我……我以前那样对她，她却不计前嫌……我……我……值得我珍惜的人一直在我身边，但我竟要到快死的时候，才知道她的重要，才懂得珍惜。”



    Ken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呜咽了。



    “太迟了……”Ken喃喃地说，“一切都太迟了，一切都不能回头了。”



    我吸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但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Ken望向我，缓缓地说：“当年，你一定很恨我吧？”



    “是的，”我淡淡地说，“简直是恨之入骨。你不是真心爱晓薇，只是在玩弄她，却偏要诱惑她，怂恿她跟我分手，把她抢到手里。失去了晓薇，我生不如死，我差点就走到天台上跳下来一死了之。而晓薇呢，她深信你对她是认真的，认为你会跟她结婚，后来呢？她受到的伤害，自然也不比我轻。你为了自己的私欲，伤害了我，也伤害了晓薇，你说，我能不恨你吗？”



    语气虽然平静，内心却有点激动。



    Ken低下头，一脸愧疚。



    “不过，”我话锋一转，语气变缓，“现在我已经不恨你了。不光不恨你，或许还要跟你说声谢谢。”



    Ken一脸迷惑：“谢谢？你要谢谢我？”



    “是啊。”



    Ken以为我在说反语，没有答话。



    “我说真的，”我认真地说，“晓薇是一个善变的人，即使没有你的出现，她也有可能因为受了其他诱惑而跟我分手。你的出现，让我还能自拔的时候看清了她，让我放弃了一个不值得厮守一生的女人，所以，我要谢谢你。”



    Ken见我说得认真，知道我不是在说反语，说道：“你说真的？”



    “嗯。”



    “唉——”Ken一声长叹，“你会这样想，足以证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伤害了一个如此善良的人，我……我真是觉得好内疚。”



    我没有接话。Ken顿了顿，接着说：“东方乐扬，何晓薇没有选择你，绝对是她一生最大的损失，最大的遗憾。不过，她抛弃了你，也是你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听了前半句，我有点心酸，而听了后半句，我则有点迷惑。



    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你还记得何晓薇在电话里跟你说分手的那一个晚上吗？”



    “历历在目，永生难忘！”我咬了咬牙说。



    “当时，她在我家。她跟你说了分手，挂了电话后，回到房间，你猜，接着她做了什么？”



    不就是跟你鬼混呗！贱女人！



    我虽然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但脸上已露出不屑的神情。



    但Ken说的话，却让我出乎意料：“她对我说：‘呼，我终于得到解脱了，那男人真烦，为了这点小事还哭，真不像个男人。’”



    我一听，心中燃烧起一股熊熊的怒火。



    当时在电话里她不是哭了吗？不是哭着说，是我对不起你吗？没想到，一挂电话，就这样讥讽于我。



    我对她的爱是那么的真切，分手以后，我的心是那么的痛，但她，竟把我当成傻瓜？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虚伪的人？



    想到这里，我的心都寒透了。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



    超级贱女人！



    Ken续道：“我见她刚和你分手了，竟一点也不难过，还这样说你，觉得这女人实在是绝情得很，我说：‘你这样就能把一年多的感情放下？’怎知她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怪她对我不够忠心，竟然说：‘是啊！完全放下了！其实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他！只是有个傻瓜愿意对我好，我便勉强跟他在一起了。’”



    我听了这句话，突然想大声叫出来，想大声哭出来！



    为什么？两年过去了，一切都成为历史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一个如此残酷的真相？



    晓薇从来没有爱过我？



    这是真的吗？



    由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我，一直像个白痴一样，被何晓薇玩弄于股掌之中？



    Ken又说：“她接着说：‘我爱的人只有你！Ken，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她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骂了一句：‘白痴玩意儿，这种才值几十块的破玩意儿还敢送我？真不害羞。’她说完，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戒指扔出了窗外。”



    Ken说到这里的时候，从口袋中拿出一件物品，递给我。我一看，竟然就是当年我送晓薇的那枚见证着我们的爱情（如果那真的算爱情）的戒指。

“这……”我愣住了，“怎么会在你这里？”



    “在何晓薇和你分手后的第二天，我到楼下去把这枚戒指捡回来了，还一直保存着。我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把戒指捡回来，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保存着它，但现在看来，我没有做错，因为我能亲手把这枚戒指还给你，并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在Ken向我转述当年晓薇对我如何无情之时，虽然语气极真，但我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毕竟，这只是Ken的一面之词，当年晓薇是否说过这样的话，除晓薇和Ken外，谁也不知道。



    但现在，见Ken拿着我当年送给晓薇的戒指，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话了。



    其实我心底也知道，Ken根本没必要骗我。他现在编一个故事来破坏晓薇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好处。



    我所以要怀疑他的话，是因为我心深处始终不愿接受现实，不想破坏晓薇在我心中的形象，不愿承认这段快乐的、悲伤的、难忘的、刻骨铭心的爱情，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苦笑了一下，低声说：“现在你把戒指还我，我拿着它又有什么用？”



    “不管怎样，”Ken把戒指塞到我手里，接着说，“何晓薇当年深深地伤害了你，后来被我深深地伤害了，那是她的报应；而我，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何晓薇，现在我患了绝症，那是我的报应；至于你呢，你一直以一颗宽容的、善良的心去对待别人，上天是一定会保佑你的，让你生活得快乐。”



    Ken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续道：“在晓薇、你和我三个人当中，你是最幸福的。”



    啊？这句话，晓薇也说过。



    难道我真的是三个人当中最幸福的吗？



    在晓薇甩了我，投向Ken的怀抱的时候，在Ken终于把晓薇抢到手里的时候，在他们看着我被伤得体无完肤，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们是否会想过，最后我会成为三个人当中最幸福的一个？是否有想过，他们以后也将承受我当时承受过的痛苦？



    我陷入了深思。Ken的话打破了我的思索：“好好珍惜现在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吧，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



    我微微一怔：“嗯？谁？”



    “上次和你一起看房子的那个女孩。”



    噢，他指的是雨晴。



    “嗯？”



    “她是一个真心为你着想的女孩。看房子的时候，她知道你对我很反感，所以尽管她对我的房子挺满意，但还是没租下来。她这样做，就是不想你不高兴。”



    真没想到，当时Ken已经看穿了一切。



    我若有所思，没有答话。



    Ken接着说：“那天我心血来潮，想要看看日出……唔，你知道，我是一个随时会被死神召唤的人，能看到日出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嗯。”



    “于是我很早起床，去看日出，然后慢跑回家，结果又看见你和那女孩。当时我看到那女孩的脸上，流露出幸福的、满足的表情。这种表情是伪装不来的。她跟你在一起，一定是觉得非常快乐的。”



    听他提起雨晴，我的心中稍感温暖。我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是啊，跟她在一起，我也感到很快乐。”



    Ken冰冷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嗯，她是上天恩赐给你的礼物，她是你最值得珍惜的人。如果何晓薇没有抛弃你，你不会遇到现在的女孩——一个真正属于你、适合你、爱你的女孩。唔，上天是最公平的，好人就是有好报。”



    我点了点头，突然问：“对了，这么说，在绿茵阁门口见面那次，你也认出了我？”



    “是的，”Ken点了点头，“从你那时的神情可以看出，当时你还没有把对何晓薇的感情放下。”



    我勉强笑了笑：“当时是没放下，现在则完全放下了。”



    Ken平静地说：“是不是真的完全放下了，只有你自己知道。东方乐扬，什么该珍惜，什么该放弃，我想你自己也十分清楚，唔，我就不多说了。”



    虽然他的话语重心长，也说得十分中肯有理，但我却有一种被长辈说教的不爽的感觉。Ken啊Ken，要怎样做，需要你来教我吗？我轻轻“哼”了一声，扯开了话题：“对啦，当时跟你在一起的就是你的老婆吧？”



    “是的，所以我才假装跟何晓薇并不相识。我真的不想再伤害我老婆了。”



    “从晓薇当时的神情可以看出，她也没有把对你的感情放下。”我说。



    不是吗？当时晓薇的脸上交织着深情和嫉妒。她甚至挽着我的手想要气一气Ken。



    “其实……”Ken犹豫了一下，“我也有爱过她的。不过……唉！”他的这一声叹息，包含着无数的惋惜和遗憾，让人觉得，他真的爱过晓薇，只是迫于无奈，才跟晓薇分手。连我——他曾经的情敌，也被他这声叹息打动，可见当年他跟晓薇分手时，晓薇一定认为那不是他的错，而是命运的安排，上天的作弄。



    “总之，”Ken缓缓地说，“今天见到你，跟你道歉了，把戒指还给你了，把当年的事告诉你了，我的心总算好过了一点。记着，把握现在的幸福。我的生命马上要结束了，但我真心希望你和你爱的人、爱你的人，能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真的。”



    他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无限真诚，让我突然觉得，单凭他这句话，我和他过去的恩恩怨怨、爱恨情仇，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你不要再跳河了。让你老婆再多陪你一段时间吧。”我淡淡地说。



    “嗯，”Ken点了点头，“其实我想早点离开，也是为她好，不想她再为我担心、难过。不过刚才跳下去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很舍不得她，很想陪着她，哪怕是多一分钟，甚至只有十秒钟，一秒钟，也是好的。唔，多亏你救了我。”



    难道每个经历过死亡的人，都会特别珍惜生命？就像当年杨过跃下谷底却死不去后，死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



    “好了，我得走了。东方乐扬，爱自己该爱的人，做自己该做的事。再见！”



    Ken转过身子，慢慢地离开。尽管他曾经是我的敌人，尽管我曾经对他极之痛恨，但此时此刻，我望着他的背影，想到或许这一别，我便永远再没机会见到他了，心中不免有些凄凉、难过。



    Ken刚才说的关于晓薇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我不禁又想起不久前在ROOM吧门外，晓薇刚深情地、温柔地跟我说“乐扬，能不能原谅我当年对你那么绝情？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后，突然有人打电话跟她说“老婆，你在哪？我马上来找你！”的事。



    晓薇，善于说谎？



    晓薇，说谎的时候也眼睛也不眨一下？



    她对我说过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谎言？！



    在和晓薇一起的时候，我是一个过着幸福生活的傻瓜，即使是和晓薇分手以后，我也是一个认为自己曾经幸福过的傻瓜。



    而现在，我成了一个知道了所有真相的伤心人。



    如果能让你选择，你愿意当什么都不知道但很幸福的傻瓜，还是什么都知道的伤心人？



    我一手拿着Ken给我的戒指，一手把藏在钱包里的、晓薇当年送给我的戒指拿了出来。



    在雨晴帮我在垃圾房把这戒指找回后，我想把它扔掉，却被雨晴阻止了。然而戒指虽然没扔，但我只戴了几天，就不再戴了，把它藏在钱包里。



    这两枚戒指，终于又被放在一起，就像当年我和晓薇把它们买回来前一样。



    不同的是，当时被放在一起的，还有我和晓薇的心（我始终固执地、一厢情愿地这样认为），而现在，被放在一起的，却只剩下这一对戒指了。

我望着这对戒指，愣愣出神，想起很多以前的事，高兴的，甜蜜的，心酸的，难过的，心生无限感慨。



    良久，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切该结束了吧？



    我轻轻地把手放开，让两枚戒指落到岐江河里去。



    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把对晓薇的感情放下，直到前些日子在ROOM吧门外，晓薇说想跟我重新开始，我感到心动时，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晓薇，甚至一直奢望能再和她在一起。接着，一通陌生男人的来电，让我似乎终于看清了晓薇的真面目，让我跟晓薇翻脸了。那时我下定决心，不再想念晓薇，要把我和她的记忆，彻底忘记，我甚至把她送我的戒指扔掉了。但，终究舍不得，第二天我又到垃圾桶去把戒指找回来。



    接下来，雨晴冒着大雨，在垃圾房帮我把戒指找回来，我深受感动，并决心从此真的要忘记何晓薇。我想把戒指扔掉，却被雨晴阻止了。于是我把戒指放到钱包里。



    然而有些事情，有些人，越想去忘，却越忘不掉。我强迫自己要忘记晓薇，却常常不知不觉地想起她，想起和她一起经历的事。就像昨晚，我把珍珠项链送给雨晴时，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三年前我把珍珠项链送给晓薇的情景了。



    但现在，Ken告诉了我当年那残酷的真相，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白痴。我一直把初恋的经历当做美好的回忆，但原来晓薇却从来没有为此高兴过，甜蜜过，惋惜过，甚至，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天底下还有什么比突然知道一个自己深爱的并且认为她（他）也深爱着自己的人其实从来没有爱过自己更令人难过？真没想到，和晓薇拍拖一年多，但原来我一点也不了解她。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只听“扑通”一声，两枚戒指已掉到河里，再也见不着了。



    再见了，我的初恋。



    这次是真的。我和晓薇的故事，在平淡中悄悄落幕。



    我曾经和张无忌一样，面对感情犹豫不决，虽然遇上了雨晴，却终究摆脱不了晓薇留给我的阴影。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对雨晴一心一意，不会再对晓薇存在留恋，哪怕丝毫。



    这次真的是真的！



    对何晓薇，我不会再心软！不会再心动！



    如果半个月前你问我，假若何雨晴和何晓薇同时掉到水里（好白痴、好火星的问题），你会救谁，我会犹豫，我会不知怎样回答；但如果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我会毫不迟疑地告诉你，我会救雨晴！



    谁也不能跟雨晴相比！



    除了亲人，雨晴是我最重要的人！



    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就跟在青纱大道上，那和盈盈同处大车之中的令狐冲一样，终于把对小师妹的感情放下，心灵得到解脱，从此一心一意对盈盈。



    我朝来路返回，一路上想着我和雨晴认识以来所发生的点点滴滴，想到温馨之处，心中无限甜蜜，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走到大信正门的时候，快到五点半了。我给雨晴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在大信附近。不一会，刚下班的雨晴便出现在我面前。



    “不败，”雨晴笑着说，“你怎么出来啦？”



    “想早点见到你。”我笑了笑，“我刚才四处逛了一下，你猜我见到谁？”



    嘿嘿，任凭你多么聪明，但也不能猜对吧？



    只见雨晴瞧了瞧我的脸色，想了想，才说：“我们认识的？唔，而且我知道后会感到惊讶的？唔，晓薇？”



    我摇了摇头。雨晴接着便说：“Ken？”



    我苦笑了一下：“真是什么也瞒不了你。”



    接着我把Ken想跳河自杀，我救了他，并得知他患了肺癌等事告诉了雨晴，却没有提到Ken对我说的晓薇当年对我如何绝情的那一节。我和晓薇的故事已经真正结束了，我不恨她，不想在她背后说她坏话。



    谁也没有兴趣去说一个陌生人的坏话吧？



    雨晴听我说Ken患了绝症后，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点忧伤，似乎患病的是她的好朋友一样。我问道：“你怎么啦？”雨晴淡淡一笑：“没什么，我觉得他好可怜，唉，怪不得上次跑步见到他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的精神不大好。”



    我也笑了笑，拉住雨晴的手，说道：“你的心肠就是太好了，他又不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干嘛要替他伤心？”



    雨晴问道：“唔，乐扬，他现在这样子，你……会感到高兴吗？”



    “那倒不会，”我吁了口气，“刚才他告诉我他患了肺癌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很可怜。”



    “他以前把你害得那么惨，你真的一点也不恨他？他患了病，你……真的没有感到高兴吗？”



    “真的没有，”我淡淡地说，“恨一个人，真的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很快乐，这样子我已经满足了，其他人，无论是我爱过的，还是我恨过的，我再也不想理会了。”



    雨晴嫣然一笑，把我的手握得紧了一些，柔声说：“我喜欢这样的你。”



    跟自己喜欢的人携手而行的时候，总觉得时间特别快，路程特别短，不消一会，已到家中。我和雨晴各自洗澡。洗澡以后，我来到大厅，雨晴还没出来，我便随便手起一沓《南方都市报》翻看。才看了一会，只听雨晴的声音传来：“不败。”



    我抬头一看，微微一愣，目不转睛望着雨晴，身体似乎被雷电击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太美丽了！



    阿晴穿了一身雪白的连衣裙（我第一次见她穿裙子），那一头刚洗过、还带着香气的长长秀发在微微飘动，乍看下去，犹如天上的仙女一般，已非那些什么闭月羞花呀沉鱼落雁呀等世俗词语所能形容。



    真的好像仙女！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前，伸出两手，轻抚了一下她的一头秀发，轻声说道：“你……好美丽。”本来我想说“你今天好美丽”，话到嘴边，突然想，雨晴每天都很美丽，于是把“今天”两字省略。



    雨晴脸上微微一红，稍微低下了头，说道：“嗯。”



    我一时动情，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心中的幸福感觉油然而生。



    此刻，是真是幻？此处，是人间，还是天上？



    “走吧，我们吃饭去。”我说。



    “好。”



    我们正要离家，雨晴的手机忽然响了。雨晴接通了来电。由于我跟雨晴站得很近，因此我能听到来电之人的声音。那是一个男子，他说：“阿晴吗？你今晚有空吗？”



    我的心跳了一下。那是谁？！



    雨晴说道：“唔？怎么啦？”



    那男子说：“唔……今天是圣诞节，我……我想你和我一起吃饭。”

什么？！要约雨晴吃饭？



    还要选圣诞节，这个具有特别意义的晚上？



    到底是谁啊？



    难道，那个只属于我和雨晴的两个人的世界，终于被别人侵入了？



    想到这里，我眉头一皱，心情有点不爽。



    “我……”雨晴顿了顿，接着说，“对不起，我已经约了别人。”



    听雨晴这样说，我的心情才稍微好转。



    电话里那男子说：“嗯，是乐扬吧？”



    啊？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字？到底是何方神圣？



    认真一听，这男子的声音的确是蛮熟悉的，只是一时之间，我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雨晴答道：“是呀。”



    “唔……”那男子停了一下，又问，“乐扬是你的男朋友吗？”



    那男子显然不知道我在雨晴身边，能听到他的话，所以才这样问。



    雨晴会怎样回答呢？



    我的心情有点紧张。



    雨晴知道我听到那男子的声音，望了我一眼，见我神情紧张，却又要装得满不在乎，微微一笑，对那男子说道：“是呀。”



    啊？！



    她说是！



    她说我是她的男朋友！



    虽然我早已把雨晴当成是我的女朋友，也知道雨晴把我当做她的男朋友，但我们一直没有口头上承认过这种关系。一直以来，我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既然双方都已心领神会，就不必再画蛇添足，口头上确认关系。然而，人真的是一种很矛盾的动物，尽管我知道我和雨晴彼此相爱，但有时又会想，到底我算不算是雨晴的男朋友？说不算，但我们在逛街时总很自然地手拉着手，我接近她时，她也不会躲开；说算吧，但，雨晴又从来没有承认过呀！



    因此此时此刻，听得雨晴承认我是她的男朋友，心中虽然觉得这个答案是合情合理的，但还是感到十分欢喜、甜蜜。



    “唔……”那男子低低地应答了一声，“那好吧，希望你们能度过一个快乐的晚上。再见。”



    雨晴挂了电话以后，望了我一眼，温柔一笑，说：“走吧。”我点了点头，心中非常急切地想知道刚才的男人到底是谁，但我又想雨晴是会告诉我的，不必我去问，于是忍着不问。



    走出家门，走进电梯，雨晴似乎还是没有要告诉我那男子是谁的念头。我思绪杂乱，神不守舍，满脑子在胡思乱想。虽然我认为，一个聪明人，不该问得太多，对方没说，自己多问也没意思，但此刻，我实在忍不住，宁愿当一回笨蛋。我问道：“对啦，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雨晴望了我一下，淡淡一笑，说：“你的样子好像很紧张。”



    “我……”我被看穿心事，有点尴尬，却假装很随意地说道：“我哪有紧张？”



    “呵呵。”雨晴微微一笑，“你常常让我猜你遇到一些什么人，这回我也让你猜猜。”



    晕倒，我现在脑袋混乱，智商是平时的十分之一，哪里还有心思去猜？我想了想，说：“应该是我们认识的吧。”



    雨晴见我心不在焉，一副狼狈模样，噗嗤一笑，却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是张觅。”



    她一说，我恍然大悟。刚才那的确是张觅——MafiaCafe的老板的声音。



    “原来是他！”我脱口说道，“他怎么会约你呢？”



    “他之前已经给我打过几次电话，约我吃饭，我几次都没答应。”



    怎么回事？张觅已经约了雨晴几次？难道张觅想追雨晴？应该不会呀，还记得上次在MafiaCafe，张觅首次见到雨晴（他喝醉了，我和雨晴去把他带回家那次不算），看到雨晴脸上的胎记时，神色惊异，不敢多望。因为他这反应，雨晴还想起我在万佳第一次见她时帮她出头的事，两者一对比，得出“不败，我还是觉得你最好”的结论。



    我想了想，问道：“那次在MafiaCafe跟他告别以后，你还有见过他吗？”



    “我在珠海那几天，有一天跟他在街上碰到了。”



    “哦？他也到珠海去了？”



    “嗯。不过……唔，我们只是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他说他想在珠海开MafiaCafe分店，过来视察一下情况，然后问我为什么会在珠海，我说我老家在珠海，我回来探望我爸爸。”



    我眉头轻轻一皱。我总觉得雨晴的话有点言不由衷。



    希望是错觉吧。



    “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接下来的几天，他给我打了几次电话，约我吃饭，我都婉转地拒绝了。我回中山后，他又打了两次电话过来，约我吃饭，但我还是没有答应。”



    真奇怪！到底是什么事促使张觅突然想追雨晴，老要约雨晴吃饭？又或许是，他不是想追雨晴，只是有些要紧的事要跟雨晴面谈？但是，刚才他听雨晴说我是她的男朋友时，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好像变得很失落。



    真想不通！



    算了，想不通的事，最好别去想，免得好心情被破坏。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接着我驾车来到国际酒店的旋转餐厅。几天前，在雨晴不在中山的时候，我已决定圣诞节要和雨晴一起度过，因此在这里定了位置。今天是圣诞节，如果不预先定位，要找一家比较高档的餐厅吃饭，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明知道平安夜和圣诞节，所有餐厅都要加价，但人们还是喜欢在外吃饭。人（包括我），就是喜欢把钱用在不值得用的地方。



    国际酒店的旋转餐厅在十七楼，在餐厅里，基本上可以一览中山城区。此时，餐厅里人很多，有成双成对前来浪漫的情侣，有三五成群前来聚餐聊天的朋友，也有前来共享天伦之乐的一家几口。我和雨晴跟着服务员走到我所定的位置前，坐了下来。



    大家或许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刚开始认识雨晴时，和她走在街上的时候，常看到别人向她投来歧视、惊异的目光，而现在，人们却不再因为她的胎记而感到惊异？其实歧视雨晴的目光并没有减少，只是现在我已能完全无视这些悲哀的人类，因此也就不再浪费笔墨来描述他们的反应。



    也就是说，其实此时此刻，在旋转餐厅，把雨晴当怪物一般观看的人，实在不少！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去理会他们，所以略过不提。



    吃过晚饭，和雨晴聊了一会，已经快八点了。我叫服务员结账，同时想起乔宇以前跟我说过的一件事：大概在几年前，在某个平安夜，一个乔宇正在追求的女孩子突然约乔宇吃饭，乔宇受宠若惊，想也不想便赴约。他们来的便是现在我和雨晴所来的国际酒店的旋转餐厅。由于那女孩子是临时约乔宇的，乔宇没有准备，只带了两百块在身。没想到，结账的时候，服务员竟然跟他说，谢谢两百八十八块。



    这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雨晴。雨晴听了很感兴趣，问道：“当时乔宇是怎样做的？”我问：“你猜呢？”雨晴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笑了笑，说：“你是想不到那臭小子是怎样做的，当时他告诉我他的做法时，我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雨晴十分好奇：“他让那女孩子先走，然后找朋友来帮忙？”



    我笑了笑，说道：“他当时一听服务员说要两百八十八块，整个人就呆了，但他反应很快，马上回过神来，笑着说：‘才两百多？蛮便宜的嘛。’他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把那两张一百块拿出来，递给服务员，接着故意翻了一下已经空无一元的钱包，自言自语地说：‘噢，刚好没零钱了。’女孩问：‘什么？’乔宇很自然地对女孩说：‘免得他找钱麻烦，唔，你有八十八块零钱吗？’”



    雨晴一听，“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候，服务员走过来，对我说：“先生，谢谢您三百九十六元。”



    我心中粗略一算，我叫了一个平时八十八元今天两百零八元的套餐，雨晴叫了今天所提供的五个套餐中最便宜的那个，一百八十八元，加起来刚好是三百九十六元，点了点头，正在取钞票，雨晴笑问：“需要九十六元的零钱吗？”



    我哈哈大笑：“我不是乔宇那傻瓜，我可是有备而来的。”雨晴一笑不语。



    她以为我所说的“有备而来”，只是指我带了足够的钱请她吃圣诞大餐，她一定没想到，待会我还特意为她准备了特别的节目。



    结账以后，我们离开了旋转餐厅。在电梯里，我问雨晴：“你现在想去哪？”



    “没关系，到处逛一下吧。”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雨晴没问我要带她去哪里，只是一笑说：“好呀。”



    我驾车来到我的母校——电子科技大学。雨晴见我把车驶进学校，望了我一眼，神色有点好奇。我一笑不语，故作神秘。我把车驶到排球场才停下来。



    “到了。”我说。



    “哦？这里？”



    我和雨晴下了车。虽然是圣诞节，但学生们都到学校外庆祝去了，这里十分冷清。然而我要的就是这种安静的效果。如果有很多学生在这里，周围十分热闹，我想要的气氛就被破坏了。



    “你猜我干嘛要把你带到这里来？”我问。



    雨晴摇了摇头。



    我笑了笑：“我有些东西要送给你。你等一会，我到车上去拿。”



    我刚转过身去，只听雨晴叫道：“不败！”



    “嗯？怎么啦？”我边说边转过头来，竟见雨晴有点激动，眼眶儿稍微湿润了。



    我一愣，忙问：“你怎么啦？”



    雨晴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我身前，展颜一笑，说：“不败，我说的话，你都记下了，我好高兴。谢谢你。”她说罢，轻轻捉住了我的手。我发现，她的一双小手，在微微颤抖着。



    “哦？”我有点迷惑地问，“你、你猜到我要送你什么了？”



    雨晴点了点头。



    我虽然早知道雨晴是个极之聪明的女孩子，但却想不透她是怎么猜到的，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要送我一些东西，非得到这里来才送，可见那些东西要在这里送才有意义。唔，我在珠海的时候，说我突然很想看烟花，你就答应我，等我回来后，带我去放烟花。不败，你真的没骗我……”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唉，看来你比我小说里那些侦探厉害多了。”我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把放在车里的那装满了烟花的塑料袋拿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雨晴问道。



    “昨晚，在吉之岛搞活动的时候，我叫同事帮我买的。”



    我说着，蹲下身子，把塑料袋打开，只见里头放了各式各样的烟花。雨晴也蹲了下来，高兴地说：“哇，有很多种类呢，有些我连见也没见过。”



    “没见过？嘿，这些烟花每个小孩子都玩过，你竟然没玩过？看来你的童年……”我说到这里，声音嘠然而止，因为我突然想到了雨晴的童年：母亲病逝，父亲工资不高，咬着牙把她养大。雨晴小时候生病时，何父连带她看病的钱也没有，平时怎么可能有钱去买烟花给她玩？



    我说错了话，心中不安，偷偷瞄了雨晴一眼，却见她嫣然微笑，娇美无限。我吁了口气，轻轻握了握雨晴的手，没有说话。



    雨晴从童年开始，直到现在，人生一直十分灰暗、曲折，她遇到过无数的困难，承受过无数的挫折和委屈，面对过无数的歧视和嘲笑，但她，没有怨天尤人，而是让自己开朗、乐观，以真诚的笑容，给身边的人带来欢乐，以一颗善良的心，感化了身边的许多人（包括一些本来对她歧视的人）。



    从前，雨晴把幸福和快乐带给了别人，自己却没有得到过幸福和快乐，而现在，她和我在一起，成为了我最爱的人，我必须让她得到快乐，让她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好俗的对白，但当时的我，的确是这样想的，而且也下定决心要这样做）！



    曾经，我也有让某女孩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决心，我也一直朝这方向努力，从来没有改变过，放弃过。只是世事无常，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是凭我一人之力所不能完成的。到了我所无法挽回的时候，我的承诺也就变得没有了意义。



    而这次呢？我要一辈子守护着雨晴，让她快乐地度过每一天。我有永远信守这一承诺的决心，但，到了最后，会不会有其他我所无法抗衡的力量去阻碍我履行我的承诺？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寒，把雨晴的手抓得紧了一些，似乎怕她突然消失了一般。



    雨晴看出了我有心事，温柔地问：“怎么啦，不败？”



    我轻轻吁了口气，淡淡地说：“没什么。”接着我振作了一下精神，一扫心中愁绪，说道：“让我来跟你介绍吧，这个叫冲天炮，你应该见过吧？”



    “嗯，这个我玩过，”雨晴随手拿起另一袋烟花，问道，“这个呢？”



    “这个……好像叫降落伞，把它点燃后，会像降落伞一样，在空中慢慢飘下来。”



    “那不是很美丽吗？咱们快来试试。”



    我和雨晴分别点燃了两个降落伞，一个红色，一个紫色，同时从空中飘下来，绚丽夺目，看得雨晴拍手欢呼。接着我又点了彩珠筒、地老鼠、礼花弹、冲天炮等，有在天上飞舞的，有在地上打转的，一个接一个，让我和雨晴应接不暇，使学校的排球场一下子变得五彩缤纷起来。



    最后，我和雨晴一起迅速地把剩下的降落伞都点燃了，霎时间，十几个降落伞在空中缓缓降落，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汗，怎么像小学生在写作文）……十分美丽迷人，就像雨晴一样。



    雨晴站在众多降落伞中央，两手轻捧胸口，抬头仰望，一脸高兴神色。我不失时机地拿出手机，打开镜头，打开灯光，“咔嚓”一声，把此时此刻，眼前这个跟烟花一样美丽的雨晴，永远地留在照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