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续貂(描述红楼女儿在四大家族衰败下的不同结局)
第一回:两贞妇寒居效三娘,一奇道雪地济二爷
第一回〉段泊红楼梦故事新编
〈两贞妇寒居效三娘,一奇道雪地济二爷〉
且说元春薨世,贾赦凤姐又瞒着家人,长袖善舞,任意所为,做出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被人参了一本,皇上降罪,举家受牵连;家产田舍,没收精光。邢王二夫人陪贾政贾赦坐在牢中,凤姐被贾莲一封休书休回了家一时间树倒猢狲散,可怜整个轰轰烈烈的贾家霎时间变得冷冷清清,家破人亡。
贾家仆人十走八九,剩下一家老小也有三四十人挤在贾家祠堂里。平日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三餐不继的苦日子实在是难。时常来往的亲友也不再上门,倒是平日来往少的几个远亲偶尔送来点粮食,却也禁不得三二日的咀嚼。祠堂虽还宽大,却空空洞洞;天一凉,凉风从天井,窗户吹进来,扫在脸上象刀子在割。一家人忍饥挨饿,瑟缩在北风中,与乞丐没有两样。
宝钗快要临盆了,空大的祠堂里男男女人来人往,宝玉本来痴痴呆呆,此时更不知如何是好。贾环吵吵闹闹任意所为,也没人敢说他,今见宝玉宝钗那样,心里得意不少。还是李纨年长识事,忙用绳子系住被子拴在窗子两边,遮挡着一小块地方。宝钗大汗淋淋,肚痛难忍,却一声也不哼。李纨扶住宝钗,莺儿麝月也从没经过此事,一时也慌了手脚,李纨分付她们赶快烧点水。
此时,贾环却带着几个族中之人跑来嚷嚷闹闹,说什么孕妇血光冲了先人,不可以在祠堂生孩子。李环说:“环兄弟,你二嫂要临盆,你也好叫兄弟们担待一点;好歹也是一家人。就是祖人知道我们这么难,也会担待一点的——贾环道:”是族中人要你们到别处生孩子,我没甚办法。再者我们这么难,还要祖人护佑,总不能厌了祖先吧——麝月莺儿道:“三爷,咱们都在难中,兄弟们互相体谅一点才是。谁又保得了谁没事呢?——贾环冷笑道:”这也有你俩个说话的份?弄不好将你俩拿去卖了——麝月道;“三爷,你这是什么话?你不看别的,就是三小姐将来回来,你拿什么回答他?——
贾环被说得心里有些活动了。岂知这时,李纨娘家来接人李纨;蒋玉菡夫妇来接宝玉夫妻。说巧不巧,婴儿这时哇的一声落了地,喜得众人欢喜不尽。蒋玉菡忙拿几百钱打发了贾环和同族中人。因是蒋玉菡夫妻缝生,孩子就拜他们为于父母。李纨带着兰儿回到娘家,蒋玉菡雇了俩车子载着宝钗母子和袭人,自带着两个丫头和宝玉一同往家去不提。
且说凤姐被休回娘家,羞愧难当,街铺也不敢上。抄家的变故让她忽想起当日梦中容儿媳妇秦氏说的话,后悔当初自已作事太过。如今重病在身,娘家一如荣府败落下来了,已无钱可治;每每一合眼就见到死去的人,自思自已也不是久长之人。因挂记着巧姐和平儿,不觉滴下泪来。平儿当初本要同凤姐一同回王家,贾琏执意不肯。凤姐含泪别了平儿,嘱咐她要好好照看巧姐。平儿道:“奶奶放心吧;等过些时日,我同大姐儿来看你——想起平儿素日的好处,又想起哥嫂半冷不热的,凤姐竞躲在被窝里呜呜哭起来。
这日,凤姐迷迷糊糊之间,见一女子坐在床前说:“婶子也太痴了,心都用碎了。到如今你还恋个什么呢,不如随我去了罢——只见秦氏这样说,就来拉她。凤姐正要伸手过去,却见又是尤二姐拉着她的衣袖在笑。凤姐一惊,吓出一身冷汗,忙唤平儿;王仁的老婆走进来说:”姑娘要喝茶吗?——凤姐笑笑,心里不好说什么,只点点头儿。王仁家的去倒水,凤姐又恍忽见赵姨娘走过来道:“老太太知道你几天没吃,叫我来叫你去吃饭——说毕,就叫她张嘴吃;凤姐啐了一口。睁眼一看,原是嫂子叫她喝水。心下却犹疑不定,兀自不安。王仁家的问:”姑娘想吃点什么吗?——凤姐摇摇头,咳嗽了几声说道:“大嫂陪我一陪也就是痛我的了——王仁家的刚想坐下,却听孩子在外面哭,又忙走出来。
凤姐不敢合眼,却又困倦迷糊;如今在哥哥家里倒象是客边,忽想起黛玉,心中亦自同感其悲伤。不觉睡去,心下倒反安静许多。一觉醒来,犹见一个小脸在窗口笑,定神再看,原来是只结网的织蛛也在窗口晒日阳儿。凤姐挣着想坐起来,却又一点力气也没有。此时王仁也回来了,在外间正同屋里老婆说话,问妹子好点没有。王仁家的道:“小的饿得哭。大的又病得重这日子怎么过?——王仁叹了口气。两人在厨房嘀咕了许久,也不知说些什么。
王仁走进屋子,问了问妹子的病情,说了说过日子的艰难。凤姐也不好说什么,从手上退下那枚金戒指与了她哥哥。王仁说了几句客气话,也就拿着。凤姐头上还有枚金簪子,她想留给巧姐儿。是夜,凤姐病情略见重,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贾瑞笑道:“嫂子别来无羔!兄弟好挂记你呵!——凤姐道:”这不是瑞大爷吗?——贾瑞道:“怎的嫂子把我忘了。我是来给嫂子做伴的——说着就要上床,忽见屋子里挤满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哈哈大笑。鸳鸯笑着道:”我来帮二奶奶捶捶背——说着也走到床边。鸳鸯捉着凤姐的手,贾瑞却拿着馍喂凤姐,凤刚想说什么,嘴被堵住了;用手抓,手被捉住了;一咬,嘴中却是一锭银子。这两人面生得很,却又不是鸳鸯贾瑞。凤姐吓得嚎叫,却又叫不出声来;一双手在被窝乱抓。忽听吱吱乱叫,一屋子人散尽。从窗户进来两个人,凤姐就幽幽地随着去了。王仁家的串门回来,进门问凤姐吃点什么,却见凤姐张牙舞爪的样子死在床上。王仁家的吓得面无人色。事后,王仁用叫人湿木头做了口溥棺,草草地埋了凤姐。
且说平儿住在小红和贾云为她租住的一间小屋子里,被一梦惊醒,大哭一场。次日,与小红说了这事,遂要带巧姐去看凤姐。小红心下狐疑,嘴里却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姐姐也不必太焦心的——平儿当掉了手中的一个镯子,带着巧姐儿,雇一辆车直往金陵方向而来。
平儿和巧姐在凤姐坟上哀哀欲绝,不忍归去,被王仁夫妇劝回屋里。一日席间,王仁道:“你娘为贾家辛苦一辈子,到头来落得这个地步平常有的时候,也不将我这个做哥哥的放在眼里。她又何曾照顾过王家?如今家道艰难,她回来了,我也没看外他。这葬事我也用去了不少银钱,平日用度这且不说——巧姐只不言,平儿道:”舅大爷说的也有理,常言道:十世才修成的兄弟么——说到此,泪又落下来了。
王仁又道:“娘亲舅大!你父亲又去了远门,有些事我这做舅爷的也能为你做得主。不要说你娘回来了,但你还是你娘生的。天下哪有儿不认娘的理?不要说你娘也是做过贾家祖母的人——平儿不语,知道王大舅还有话说,遂听他道:”你也不小了,你的事我来做主!你也在这儿住了几天,这儿也不错的。前儿本家有个表婶娘说周举人死了个妾,想再续一个,听说你来,托她来说,聘礼也丰厚。这是个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确好事。你这不离你老舅也近一点,缝年过节的,也有人给你娘上个香的。平儿道:“姑娘还小呢,此事以后再说也不迟——王仁又道:”平姑娘的心事我明白:你不就是觉得是做偏房?如今也不似从前,也讲不得身份了。说要面子,我这做舅爷的比你更要呢。人家好歹也是个举人,家财万贯的,也不会委曲了外甥姑娘。虽说岁数大点,也只五十来岁。做偏房又咱的?偏房比正还要吃香呢——平儿听大舅越说越难听,忙说:“舅大爷说的极是,这门亲事想必琏二爷也是答应的。虽说舅大爷能作主,但也得回一声琏二爷,毕竞女儿是他的。这样也是情理之中,亲戚面上也好看一点,说出去也好听一点。外甥姑娘脸上,你我们的脸上也好看一些——巧姐低头,不言一声。王仁愣了一会儿,复又说道:”平儿素来是个明理的,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好的。况且我已收了人家的定聘,怎好反悔?——平儿道:“琏二爷这两天就到家。我们明天回去禀明一下,再带巧姑娘过来。周举人是大户人家,也不会做事偷着来吧——王仁陪笑道:”还得平姑娘成全这赃美事——平儿笑道:“大舅爷要是信不过平儿,就同我一块儿去:”王仁忙摆手道:“我还信不过平姑娘么?——王仁家的也将周举人如何如何好,大大的称赞了一番。次日,平儿同巧姐又在凤姐坟上痛哭一番方离去。
却说平儿回来后,小红避开巧姐对他道:“前儿三爷来找云儿,说要将巧姑娘送到院里去——平儿气得哭骂道:”这个该死的畜生!——遂又问小红的主意。小红道:“不如先到四姑娘处看一看,躲一时是一时——平儿于是带巧姐去找惜春。
虽说抄了家,惜春因是出家人,所以仍住在栊萃庵。见平儿说明来意,遂说道:“我是出家人,本不该管这些俗事。我自已也顾不了许多。是平姐姐来,要是别人,我转眼就离开这儿——平儿听惜春说得决绝,不觉红了脸,遂带巧姐准备离去。只听惜春又道:”平姐姐请留步——遂转身去世房中拿出几两银子出来,递到平儿手上说:“这个你先拿着。是我借你的,等你有了,再还我佛。阿弥陀佛!你自去罢——平儿接过银子,谢了惜春就走了出来。听惜春又道:”听说好象宝姐姐在袭人姐姐那儿?——平儿笑着点点头儿。
平儿带巧姐来到城门外蒋家,袭人欢天喜地地将她俩迎进屋子里,遂说了些别后之言,大家不觉落泪伤心了一回。宝钗抱着桂儿从一间小土房步出来。平儿将贾桂抱到怀里,见他粉面玉琢,很是可爱。平儿问宝二爷,宝钗说睡啦。平儿笑道:“到是宝二爷还那么得闲——袭人笑道:”叫他闲他都不闲了。晚上他还有事——宝钗拿着一幅刺绣正要绣,袭人赶忙拿开,说道:“宝姑娘也真是的,你才坐月子哩——宝钗笑道:”闲得太闷了——平儿忙拿过来道:“宝姑娘的手艺这般鲜亮——宝钗笑道:”是花姑娘绣的,我只刺几叶子——袭人笑道:“这是他从官家接来的活儿。宝姑娘见我忙,也要帮着做。虽说我小家小户的没什么好日子过,也不会让她夫妻娘儿几个没饭吃的——自从宝玉呆傻之后,王夫人和宝钗生怕耽搁了袭人的前程,将她许配了蒋玉菡,委以丰厚的嫁妆。虽说当初袭人一千个不情愿,但念王夫人和宝钗的恩情,只好委曲求全。宝钗虽知蒋玉菡有些积蓄,两口子对人有情有义,但常言道:坐吃山崩。也不愿白吃白喝,有空也想做点什么。莺儿麝月抢着帮忙料理家;。乐得袭人赔着宝钗,顺带做些刺绣活儿。虽蒋玉菡对宝玉情甚兄弟,但宝玉也要些脸面,也想为这个家少些拖累,总想找点事做,不想让琪官担子太重。无奈他做什么都不会,遂放下了少爷的架子,打更守夜。虽说脸面上不好看,但他还是乐意这门差事。平儿拉着袭人的手说:”难为你有这样的心,这一大群人托你的福了——袭人说:“快别这么讲,平儿姐姐。从小儿我们一块长大的,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再说我这一切也是太太给的——说到凤姐,大家伤心了一回。提起王仁贾环,大家气得直骂。宝钗道:”平儿姑娘,本当我想你在这儿玩几天,姐妹们也说说话儿,但环儿也常来这边窜,恐怕是躲不过的。不如找一个人——平儿忙问是谁。宝钗道:“记得刘姥姥吗?——平儿笑道:”你看我这一急一慌,竞将她老人家给忘了——这时宝玉从里面出来,见了平儿便道:“平儿姐姐好!大姑娘也来了?——巧姐和平儿向宝玉道了乏。平儿见宝玉比以往又瘦了许多,呆呆的话也没有几句,不觉又滴下泪来。这时莺儿和麝月一人拎着一篮洗尽的菜,吱吱喳喳边说边走进院来。见了平儿,喜得忙打招呼,说个不停。
次日,平儿同巧姐又雇了一辆小车,偷偷往刘姥姥处来。正是:天遥路远何处去,家亡势败亲不亲;一点柳絮因风起,路隅田边是落根。
小车来到一个农家小院旁,平儿同巧姐才下来,就有一个小孩飞快地跑进去高声叫道:“姥姥,你家来客了——接着跳出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随后刘姥姥忙出来。见到是平儿和巧姐,惊喜地扑过来。复又搂着巧姐哭了起来。刘姥姥边往里让平儿,边对刚才那个小丫头说:”青儿,快带巧姑娘回屋里歇着去——青儿拉着巧姐的手,蹦进了屋子里。刘姥姥道:“知道府里出了事,前儿我让板儿他爹去打听,怎么也不见姑奶奶和平姑娘。祠堂的人说,到别地方去了;到处打听,也不知在哪——复又笑道:”这不,都给我送来了——平儿道:“难为你老人家惦记着——刘姥姥笑道:”太太奶奶对我们这般照顾,如今有事,我能不尽个心吗?平姑妈,你和巧哥儿别走,就住这儿。桩稼人没什么好吃的,粗菜淡饭是有吃的——平儿赶忙跪下说:“姥姥,平儿就是为这事来的——刘姥姥慌忙搀起平儿道:”平姑娘,你可折煞我了——平儿含泪讲明了来意,刘姥姥拭泪道:“平姑娘,你放心。你就把这儿当作自已的家一样——
自此,平儿就同巧姐居住在刘氏处。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自从李纨回到娘家,每日仍督促着贾兰习诗填词,从不懈怠。虽说犯臣之后要减去两届的功名机会,但贾兰的勤勉更甚从前,每天早起晚睡,手不离卷。一日,李纨来到城南蒋家来看宝钗,顺便带来了几本。李纨笑着问宝钗:“难道桂儿就能看懂书了不成?若如此,也是我们的造化——宝钗笑道:”他哪里能懂?不过耳边能念念,长个记性罢了——说着,亲自给贾桂喂奶。袭人捧上茶说:“大奶奶真是贵客,来这儿我和宝姑娘不知多高兴!——李纨笑着接过茶谢了,又看着宝钗母子俩叹道:”宝妹妹有这般志气,将来也不愁没个出头的——宝钗笑道:“就是我们回到了从前,也不可把-功名-二字忘了。这虽说是男人家的事,但从小儿也要人引导。你看兰儿,从小儿到大,都是彬彬有礼,那种聪明上劲就更不用说——李纨道:”婶子可别夸坏了你侄子,他能懂什么呢?你我的心都是一样的,都指望后辈有个出息——麝月和莺儿在院里晾衣服,袭人道:“莫将宝二爷的宝贝丢了——遂出去拿进一个破旧的湿香袋小心冀冀地放着。李纨笑道:”这么一块破布留着做甚?——宝钗红了一下脸,欲说又止,又对袭人道::“大奶奶送来每人一件衣服,你暂且收着罢——袭人道:”大奶奶来看看也是我们的福气,还这么破费——李纨笑道:“不过是个料子很差的布,能挡挡寒就得了——袭人道:”快别这么说,大奶奶。如今这都是稀罕物儿了。哪怕是一分钱的东西也有千分的情义——李纨叹道:“真正难得的还是你这丫头。太太没有白痛你!——袭人眼圈一红说:”大奶奶,这也是我份内的事。再说桂儿是你的侄子,也是我的干儿子——李纨道:“桂儿有你这干娘就是他的福。将来能够出息的话,他不会没你这干娘的——袭人道:”愿他能象兰哥儿样成气。“正说着,麝月莺儿晾完衣裳进来,同大奶奶问候,不在话下。
李纨刚来时,塞了些碎银子和十几吊铜钱宝钗。宝钗拿出两吊叫宝玉到集上打酒,好招待大嫂。岂知宝玉一到街上就碰上了贾环。贾环道:“二哥好哇——宝玉问他缘何在此,贾环道:”我是来请二哥哥帮忙的——说着,眼睛瞅着宝玉手中的钱。宝玉道:“这是大嫂来看你侄儿给的一点钱——贾环笑道:”二哥哥也别哄我,环儿也不是三两岁的小孩。有些话别让我直说出来——宝玉不解何意。贾环冷笑道:“当日查抄前,老爷偷臧的银子在哪?——宝玉越发摸不着头脑,遂说道:”环兄弟,别胡闹。我还要打酒呢。家里有客——说毕,也不理会贾环就走。贾环骂道:“宝玉,你们拿了老爷的银子,成日花天酒地!让我们在破祠堂日日挨饿。不信蒋相公会对你们那么好。有你们认得人的一天!——
宝玉也不知他在讲什么,只顾自已信步走来。却见锄药在卖包子,见他来赶紧奉上几个。宝玉咽了口水道:“我不饿——锄药道:”二爷,这不要钱的——说着硬往宝玉怀中塞,宝玉只得接下。宝玉问他做什么生计,锄药笑道:“卖些小吃的。去岁与茜雪成了家——宝玉问是哪个茜雪,锄药道:”她同我一样,都是爷屋的人。虽然大我一些,算会过日子——宝玉方想起来。忽又问起名烟,锄药说:“他在城里,听说与一个叫万儿的姑娘成了家——宝玉听说,笑了笑,忽眼一红,赶紧又摸了摸身上。锄药笑问道:”爷在找什么?——宝玉道:“一个香袋——说完便忙忙的走了。锄药忙赶上来轻说道:”二爷,听说过半月,老爷太太要打这儿过——
宝玉郁郁不乐,抱着一小罐酒回来了,心中有话也不敢同宝钗讲;找到了那个香袋就独自在那儿发愣。袭人怕他闹出病来,就说:“大奶奶说,兰儿在那边惦记着你呢——宝玉点点头说:”知道,兰儿好吧。以后桂儿还要靠他呢——李纨,宝钗,袭人听他说得明白,也都笑了。李纨道:“自家兄弟们相互照看着是应该的——宝玉吃过饭,还想说说话儿,宝钗袭人要他睡了。
入夜,万家灯火,万簌俱寂,玉兔高悬,寒风阵阵。街道上传来了一阵阵单调刺耳的锣声。一位老姥姥从屋里伸着头瞄了瞄说:“贾二公子来了,可怜一个阔气的公子哥儿,落得这般田地——一个小孩子道:”他好象个傻子,我们用土坎垃砸他,他也不吭——老姥姥道:“不成!使不得!小心我捶你。”
宝玉手执铜锣,沿街串走,挨家挨户,提醒烛火,细报平安。虽说这是在当初家中最下等人的差事,但他感到这时是他最清静的时候。沿村走过了一圈,他坐在村边一棵快要发芽的柳树下坐着,仰对一轮皓月,想起了月中的嫦娥。忽念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不觉泪流满面。
宝玉想起那年香菱与黛玉学诗,写的数首咏月诗,中有两句:“料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心想:”香菱姐姐眉心有个朱砂痣,莫不就是月宫的嫦娥?那林妹妹又是天上的什么神呢?记得那年梦中,说林妹妹生不同人,死不同鬼。那定是天上的神仙了——如此这么一想,心里到宽慰了许多。他摸出那个破香袋,想起当日林妹妹与他生气的情形,又恸哭在柳树下。忽听有人作歌日:“伴星伴月报晓晨,朱门公子守夜更;昨富今贫谁能耐?走街串巷无人怜——宝玉定神细听,歌声又停,却又不知谁在作歌;复又拿起铜锣走在大街上,锣声随着平安声,声声不断。宝玉又转悠到一个避静地方,忽见有个人影一晃,定神一看,却又人影全。心下正狐疑,迎面来了个人。宝玉问是谁,那人道:”宝二爷贵人眼高,怎认得我?有个人托我叫你去说个事——宝玉道:“大哥,有甚事,就在这里说吧。我还在忙——那人笑道:”你这事耽搁一时半时的不防,借个地方说话方便——宝玉不知何事,遂随着他去了。
来到一块泥田边,早就有三四个人在那儿。宝玉问道:“几位大哥,找宝玉有甚么事呢?——内中一人道:”说有事就有事,说没事就没事——另一人道:“也没什么,只是想二爷帮个忙——宝玉笑问何事。同来的那人道:”他们只想跟二爷借点钱——宝玉刚想开口诉说难处,却被迎面一拳打在脸上,痛得他忙求饶。忽然有个道人模样的人来了,说道:“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找我吧——说着,就让宝玉走开。众人道:”你说话要算数!——道人道:“你要多少有多少。随我来吧——于是一哄地同道人走了。丢下宝玉一人独自狐疑。
次日清晨转回家,也不敢对宝钗说昨晚之事。袭人见宝玉面上一块青紫,忙问缘故。宝玉谎说是撞到了树上了。袭人叹了口气说:“你跟他一样——宝玉问:”琪官回来了?——袭人道:“在床上,身上不好呢——宝玉又到房里去看琪官。两人相互问过好,宝玉道:”琪兄身体欠安?——琪官道:“不打紧,只因连日给忠义亲王唱戏,劳累之过。歇息两日便没事了——琪官叫袭人拿了些活血散淤药敷在宝玉脸上说:”二爷不要做那个差事罢。就是累死,我也要——刚说到此,就咳嗽起来。宝玉甚觉不安,忙给他掖上被子。琪官道:“不打紧,只是小毛病而已,以前总会犯的——两人絮絮叼叼,说着话儿。袭人笑着跟宝钗说:”到是他两个在一块儿话就多了。二爷也不那样傻傻的——说得宝钗笑了。
数日,琪官身体大见好转。岂知虽在嫩春,但天气忽尔转凉,琪官反倒又病了。找个郎中一看,说是旧病未愈,又犯了点风寒,不打紧,吃两剂药就好了;于是就开了两个方子。宝玉忙将药方子拿到药铺去抓药,心里巴不得琪官早日好。一个方子上,不过是驱风散寒的药;一个方子是一些怯毒散瘀的外伤药。此时,集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宝玉自思,连日来,那些地坯小混混不再来捣蛋,心中爽快了许多。又想起那个道人不知是谁时,忽听得一阵闹嚷嚷,街上人群皆往两边顺。数位官兵,骑马扬鞭,喝嚷开道。宝玉惊慌,躲避一边,不敢抬头。
人群中有人道:“听说那押着的就是荣宁府的老爷太太——又有人道:”可不是?两个府里抄了家,老爷太太冲撞了皇上,抓到牢里去了。这不?在游街呢。你说,皇帝还惹得?——一人又道:“你少说两句罢!你也想去坐牢不是?——宝玉一惊,抬头赫然见到大老爷,老爷,珍大哥分别坐在囚车上;大太太,太太,珍大嫂子都系着双手串结一起,跟在后面。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气力全无,简直不成人形。宝玉呆了许久,叫一声”老爷太太——,声音堵在喉中,却没发不出来,便一头昏绝过去。
宝玉昏昏沉沉,如在梦中。睁眼一看,却在琪官家里,见宝钗抱着桂儿坐在身边,便大哭起来。宝钗道:“事已至此,非人力所为。你也不小了,大事小事也经历过,何必如此悲伤呢?再说,老爷太太在罪中,知道你这样,反倒会加了一层心思。我们虽在贫中,只要安下心来过日子,将桂儿抚养好好的,就是老爷太太听说了,到哪里心里也是高兴的——宝玉听宝钗话句句在理,低头饮泣。宝钗安慰道:”也许有一天,皇上会赦免了也末可知。“这时,袭人琪官也在宝玉房中。琪官道:”听忠义亲王府上讲,老爷们都恩赦了死罪——宝玉听说。心下安慰了不少。
常言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这日正下着大雪,几个小到了乡吏来到琪官家中。琪官赶忙起床招呼;那人跟琪官耳语了些什么,琪官脸色大变。跟来的随从将琪官家翻了个低朝天,凡值钱的东西,一应拿走。袭人,莺儿,麝月吓得直哭。官差要带走宝玉,琪官作揖的道:“各位大人!他本来有病,痴痴呆呆的,带去也无用。有什么事,我会一一呈述与大人——琪官于是随着一同去了,留下了宝玉。袭人哭成了泪人儿。宝钗劝道:”袭人放心,琪官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想必有什么事得罪了人而被人栽赃了,弄清了也就会回来了——袭人查一查家什,除了缸里几升米,连衣物都搜走了,不觉又滴下泪来。
米缸无米,琪官亦无消息。袭人托她哥哥花自芳到衙中打听,回来说:“虽被关着,估计无大碍——宝钗见快要断饮,偷叫宝玉将自已的旧衣物拿去当。宝玉从后小门出去,但见眼前白茫茫一片雪地。一阵寒风吹来,宝玉抱紧衣物打着寒颤,将头缩进破棉袍里,顺着白雪凯凯田间小路禹禹独行,脚下是一路长长的脚印。
宝玉正行往当铺的田间小路上,忽听身后有人在唤:“贾公子留步!——宝玉回过头去,却见到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道者,一脸的胡子,手里拿着个小包裹。宝玉方知是那天晚上见过的道人,便道:”老仙人好!——道人将包裹放到宝玉手上说:“你们要等的人不日就回来了——宝玉打开包裹一看,里边是一些散碎银子和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抬头却见道人不知去向。宝玉慌忙包好银子揣到怀里返回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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