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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千山暮雪(宫廷里的爱情故事――凄凉)
  本主题由 hahawa@jianshe99.com 于 2008-5-19 11:16 解除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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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4 23:42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怎么会有那么深的爱恋,很佩服作者,把人的感情写的那样真实。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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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5 11:16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三十三、菊殇

  自皇陵回来后,景飞便没再说一句话。千雪对着他,看他神伤,看他心痛,竟感觉无能为力。悲哀太沉了,她自己都受不了,何况是景飞?想起南宫白临走前的嘱咐,他叫她抚平景飞的伤口,因为他此刻也帮不了他分毫。这位曾在醉贤楼潇洒调笑的男子,眉间再也不见往日的自在。忧淡的蓝衫,干净得让人揪心。谁都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沉默,这是最安静的告别,心底希望别人好,偏偏自己都很不好。

  伴着凄风细雨,庄外的枫叶静静眠入黑暗的泥土。千雪失神地望着帘外黄昏,屋檐滴下的雨声一滴一滴,竟是听得尤其清楚,愈敲愈寒。不远的地方,菊若是否也感受到了这等凉意?她一个人在那里,很黑,很寂寞……至今仍是猜不透,为什么她要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纤指无意识地拨过琴弦,骤然响过破碎的乐音。轻叹口气,千雪觉得自己这样想似乎不好,可她总是感到景飞与燕烈的冲突……或许仅是一根导火线。不清楚她与燕烈之间究竟感情如何,菊若如此贸然赌上性命是不是太冒险了?她怎么能笃定燕烈一定会因为她的死而放手?还是……原本就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这四个字劈入心里,火花四溅。菊若生前唯一的眷恋就是景飞!那天,在她赶到墓地之前,燕烈究竟说了什么?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千雪,她陡地起身,欲疾步奔向毗邻的书房。行至门口,却又猛地收了脚,无奈掩面靠住门框。她没有信心,面对现在的景飞,她什么都不能说,说什么都不适合。

  “夫人――”一向沉稳的白天竟冒失自房间对面的拱门闯进院落,也不管连绵的雨势,冲到千雪面前时,发稍和外衣都湿了,夹带着浓浓的寒意。

  “有什么事吗?”千雪回身叫丫鬟给他递上干爽的帕子。

  白天随手接过,要说的话更着急:“公子在前院练剑,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谁劝都不停。属下担心这风寒雨凉的,纵然公子武功再好也不是这么糟蹋法……”

  千雪心上一紧,强忍下冲动,假装不在意:“等他累了自然就会歇了。”

  白天拦下她,神色尤为忧虑:“不行!您是没看见他练剑的狠劲,再这样发泄下去,恐怕会真气走乱,心竭吐血……”

  混蛋!千雪咬下唇,推开白天径自奔向前院。伞也顾不上拿了,雨是冷的,泪是热的,交融在脸上,浸得心儿麻木。他这样自我伤害就能救回菊若的性命吗?放纵了这么些天,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说不准他还没垮下,她已经先心痛至死。

  她一路掠过一旁怔立的白云,欲走近院中紊乱闪移的白影。白云迅速回神,急忙拉下千雪:“夫人,小心伤着。”

  千雪停下脚步,几乎不忍再看第二眼,目光却又死也离不开。什么练剑!景飞的剑法她以前见过多次,轻灵飘逸,自在潇洒,片刻之间便可杀人于无形而剑不刃血。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只有狂乱和宣泄,脚步轻浮,剑势摇晃。虽然劈到假山树木上威力不小,可仅仅是在损耗自己的内力而已。

  “够了!”她挣脱白云,一下冲了过去。霎时间,满院的动乱嘎然而止,白云和紧随而来的白天差点吓得背过气去。景飞被迫收住剑势,剑尖就险险停在离千雪寸许的地方。

  “我说不准再练!”千雪盯着他灰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景飞也望着她,好像训练有素的武士,仍是没有说话,右手却仿佛听了指令似的将剑弃下。顿时,一股疲惫漫卷而来,几乎站立不稳。

  千雪上前紧紧抱住了他,两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悲哀,她已经无力去思索了。

  “不要再这样,不要……我会心痛……景飞,我求你了……”他的怀抱早已被雨水打湿,衣物贴在脸上,冷得刺骨,玉颜苍白,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再冷……她也不害怕。跟着,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他俯下头来,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热流自肩上淌下,他抱着她哭了,毫不掩饰,像孩子一样无助:“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景飞连日来第一次开口说的话,千雪不清楚,究竟是对她说的,还是对林菊若说的?她不在乎,伤也罢,痛也罢,都一起吧,就是不松手。

  半晌,千雪不禁意的寒战惊醒了景飞,注意到她青白的唇色,眼中闪过懊恼,一下扯了她回房……

  沐浴过后,换了干爽的衣裳,他们为彼此擦拭头发,梳理着发丝……屏风后的热水仍旧冒着气儿,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和温暖,冰封多日的心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暖意悄悄潜入。千雪贪婪吸了口气,半倚在景飞身上。这几日,岂止是庄内的下人不敢靠近他,连她也不敢与他亲近。不知道如何安慰,伤口才能痊愈?千雪发现她一点都不会,面对景飞,她好在乎,在乎到不敢去碰。林菊若……她会永远在那里吗?侧耳听着景飞的心跳,千雪烦恼地发现挣不开的人还有她自己。

  猛地起身离开,她移坐到梳妆台前,望着自己,近乎有些厌恶。太可怕了,菊若是为了救她才会……可她心里竟是如此地放不开。再抬眼时,景飞已经立在他身后,迷茫地看着她映在镜中的容颜。没有言语,片刻之后,他的眼神逐渐清亮,似乎明白了什么,那面铜镜雪亮地照出了各自的心思。她不怀疑他的爱,也相信他的情,只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给。

  在沉默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每一刻都那么难熬。千雪悄悄在景飞的晚膳里下了安神的药。已经好几个晚上了,他在她身边,虽然没有翻来覆去,但她知道他没睡着,不经意地转身,还可以藉着外间长明的烛光窥见那双漠然而哀伤的眼。今天就好好睡一觉吧,太累了……

  许是下午那番折腾太耗心力,也可能是药力作用吧,晚上景飞果然睡得特别沉。听着他均匀而有节奏的呼吸,千雪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无奈披衣而起,竟在掀起衣物的同时连带扯落了一方丝帕,朦朦胧胧的,坠下时轻盈如梦。就着微弱的光线拾起帕子,她轻步踱出了里间。

  “夫人――”外头守夜的丫鬟轻轻唤了声。

  “我睡不着,把灯加亮些,沏壶清淡点的热茶来……嗯,办好后你也下去休息吧,这儿我自会照应。”千雪吩咐完,便在灯旁的软榻上歪下身子。

  夜阑人静,雨也收了,一股极淡的馨香飘入鼻中。千雪怔了怔,这不是她用的香味。摊开手中的丝帕,灯光下,帕角的雏菊跟活的一样,径自开得灿烂。“愿为东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千雪觉得自己正坠入无尽的黑暗里,再亮的灯也没有用。君怀良不开,君怀良不开……她的猜测居然成真!怪不得景飞会如此失常,原来,所有的愧疚和沉重竟只在他一人身上,跟谁都没有关系。结局谁都看不到,但是此刻,千雪微微叹口气,她想,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霜露浸染的清晨,千雪收拾了简单的衣物行李,带了白云等几名武士和随身的丫鬟嫣儿,一行七人,悄然返国。也许……暂时分开会想得更清楚,究竟什么是真正放不下的。于她,于他,都好一些。反正她在西燎已经没有什么未了之事,而景飞不同,燕廷锴,上官孟飞,或许还有菊若……她是不是太天真了,无论如何相爱,毕竟是两个人,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分担的。真的没有分担吗?那为何会让两人一起难过,难过得逃走了……

  神思恍惚的千雪浑然不觉,身后一里正有一队人马,铁蹄翻飞,凛然靠近。白云倒是机警地下马,俯耳贴地倾听,神色越发凝重。他不敢大意,悄声吩咐众人快马加鞭,希望可以摆脱后头那些人。无论是谁,以他们现在的特殊状况,总不要遭遇上比较好。

  “白云,出事了吗?”车内的千雪掀帘问道。

  “启禀夫人,我们身后好像有批人马跟来,不知是敌是友,所以属下希望能加快脚程摆脱他们。”

  千雪不由得收紧了黛眉,燕烈已经没再追究他们了。景飞?她留了话给他,可能性也不大。还会有什么人?她回头问嫣儿:“你能骑马吗?”

  “当然可以。”

  她顿觉自己是多问了,碧荷山庄的下人个个是练家子,怎么可能不会骑马?这华丽的马车根本就是累赘!千雪喝住赶车的武士,跟嫣儿捞起行囊跳下马车。嫣儿明白她的意思,利落地拔剑斩断三匹马儿身上的套绳。

  “既然如此,一起骑马更快些。驾车的马刚好三匹,我们一人一骑。”说话间,千雪与嫣儿已经翻身上马。白云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狠狠扬了下马鞭:“走!”顷刻间,七匹飞骑箭一般迅速消失在苍茫的天幕中。

  而另一边,原本急追他们的十名玄衣武士却在同时嘎然停下。雨后的荒道上更添寂寥与寒意,只见一名白衣男子持剑而立,衣袂翩然,那副漠然的姿态……仿佛身后辽阔绵延的烟云都是他的陪衬,天地间只他一人傲立。

  “唰――”一时间,马蹄擦地的声音齐齐响起。领头的武士正欲质问,却在与白衣男子对视的刹那抑止不住惊惶:“太……太子殿下……”

  景飞冷笑道:“二王府的陈管家,还真是意外呢!”

  此时,所有的武士几乎动作一致地将右手放到了腰间的佩剑上,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杀气。景飞唇角扬起了邪魅的嘲讽,目光倏地一寒:“你们居然还敢碰她!”话未说完,身形跃起,人似惊鸿,轻如幻影,只听得剑锋出鞘的声音,马上的武士陆续坠落,连一声哼叫都不曾发出,右手依旧紧握在剑柄,却永远也没有机会拔出。掠过最后那武士时,景飞收住剑势,而是将他一脚踢下。接着,冷光如影随形,轻轻抵住对方的咽喉。

  那武士瞅见身边死去的同伴,个个眉心中剑,没有血流成河,可那骇人突起的眼珠却昭示着死亡的事实。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剑招,吞噎着口水,望向景飞时眼中已是惊悚万分。

  “说!上官孟飞在哪里?”在景飞的逼视下,那人几乎是无意识地就说出“华云寺”三字。

  景飞得了答案,手势稍微怔了怔,在一抹叹息即将出口之时暗送劲力……他不能给此人报信的机会。回剑入鞘,一场杀戮云淡风清地落幕,心狠手辣又何妨?白衣仍然清朗,转身望向东方,也许,清冷的烟雾里,伊人颜华如旧,可是……不经意低眉,藏在怀中的丝帕已然露出一角。轻轻将它塞回衣里,眼前蓦地闪过菊若柔弱淡然的微笑,恍惚中似乎还嗅到了秋菊的清香。是幻觉吗?四野环顾,不见菊影,景飞死死握着佩剑。清晨醒来看见丝帕放在枕边,他立刻明白是千雪知道了!一摸身边的被窝,凉的!匆忙着衣,他疯了似地在庄内寻找,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最后,是白天传了一句千雪留下的话:“想找我的时候,你会知道去什么地方。”

  她先回家了!景飞霎时停下慌乱,突然发现自己的确微微松了口气。看着千雪,他就会像入了魔般想到他们此刻的幸福是另外一个女子用生命换来的。

  “成全了你们伟大的爱情……”

  “……再无后顾之忧,爱怎么幸福就怎么幸福去吧……”

  ……

  燕烈的话是最恶毒的诅咒,带来了愧疚,带来了不安。他可以为了千雪对天下女子无情,可偏偏是菊若……那个他从小呵护着长大的妹妹,她曾软语温柔解他忧愁,他曾四方流浪为她寻医。可后来的后来,一切都变了,相濡以沫变成了相望无语的凉薄。如果他平静地娶了菊若,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故事吧。从此,一生无波无澜地过下去。可是……他最后爱的人为什么会是千雪?仅仅因为父皇的指婚吗?这个女子那么美丽逼人却又那么自在肆意,她根本不容得他不爱。于是,哭过,闹过,冷战过,也猜疑过,伤害过……他投降了。而菊若,永远那么淡然温柔,慢火细磨,那锅温水总是无法烧开。对于男女之情,自幼在深宫里看淡,加上长久的沉静与藏敛,他的性格一贯清冷,还真得有千雪的任性坦然方能敲开心房。是命也好,是运也罢,他跟菊若……终究差了那么点缘分。可以看着她强撑骄傲,可以看她失意远嫁,但他无法接受她的死亡,尤其还带着如此深重的情意……

  该怎么办?他从未如此挣扎,仿佛有两个自己在心中交替占据,谁刚胜出另一个即刻反扑。或者,千雪替他作了最好的选择,暂且搁置吧。景飞暂抛开纷乱的思绪,步入道旁牵回自己的马,华云寺,西燎皇家的专属寺院……这里的一切该了结了!

  两天后,千雪等人抵达了翰日国边境。白云长长舒了口气,只要回了国,再也不怕有什么意外。孰料,众人在玉漱关外却被守城的侍卫拦了下来。他们七个行李无多,个个风尘仆仆,而且除千雪外个个都身配兵器,的确较为引人注意。可关口的巡查何时变得这么严紧了?千雪美目顾盼,发现关口的兵丁竟增了许多,自门口望去,还可以看见来回行走的戎装队伍。怎么回事?

  “你――把头纱摘下!藏头藏尾的见不得人么?”有几个侍卫已经对他们形成包围之势。

  “放肆!”白天大喝一声,自怀中掏出宁安宫的腰牌,亮到侍卫们眼前。

  领队显然晃了下眼,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寻思着这帮人衣着不俗,行踪着实诡异。此刻太子殿下正在京里,怎么会有东宫的人从西燎回来呢?想着想着,他倒不慌不忙了:“我们不清楚您这令牌是不是伪造的。如今正是非常时期,将军吩咐了,一个都不能错漏。万一你们是西燎来的奸细,兄弟几个岂不成了全国的罪人?”

  白云怒不可遏,正欲发作,却被千雪止下。正在僵持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城门传来:“什么事?”

  千雪极目一看,正是一身铠甲的旭飞。她心中大喜,一手掀下纱帽:“旭飞,是我――”

  玉颜生辉,黯淡的秋景顷刻间明亮起来,晃得众人失了片刻的心神。旭飞急急跃下马来:“千雪?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大哥呢?”

  千雪收了微笑,顿时脸色骤变,竟有些尴尬,她低下眉:“我们……我不想阻了他办事。”

  旭飞与她自幼相伴,又岂会不明她的心意?他微叹口气:“先回将军府详谈吧……”

  马上奔波多时,千雪的确疲倦,她回身朝白云点点头便随旭飞而去。简单梳洗后,旭飞见千雪依旧神色憔悴,不由心上一紧,催促着她去歇息。千雪无所谓地笑笑,她最近根本睡不着。闭上眼就想起一些可怕的结局。此番离开景飞,没有把握他一定会回到她身边。就算会回来……那又是什么时候呢?自己又该如何熬过这无尽的相思和等待?

  香茗入口,她深深吸了口气:“旭飞,你还记得我喜欢的茶。”

  旭飞一怔,旋即狂喜问道:“你……”

  “我恢复记忆了,过去的点点滴滴,什么都没漏下。”

  “可……”旭飞皱了皱眉,这是喜事啊,为何千雪会独自回来?她和大哥之间……千雪见旭飞眼眸深黯,已经知晓他的心思,便扯开话题,问起玉漱关兵事。经旭飞解释,这才明了景飞当日命旭飞秘密回国就是为了准备边防的。他担心燕烈暗藏心计,主张从龙门关抽调十万大军部施在玉漱关防范西燎。因为一旦战事兴起,从地形上来说,西燎肯定只能从玉漱关一带进攻,守住了这个关口就等于保下了整个翰日国。不料,旭飞回京后却恰好碰上一桩更为骇人的阴谋。他在城外就被云天筹的人直接请到了云家别苑。原来在碧荷山庄的那次露面是上官孟飞的调虎离山之计,只为拖住景飞的脚步以便在翰日国内施行他策划已久的政变。适巧太子、四皇子俱不在京中,丞相云天筹与上官鸿起了矛盾,一气之下辞官归隐,正是千载难逢,原本隐在暗处的势力终于呲出了利牙。

  重阳晚宴,原本君臣同欢。却在此时涌出几十名玄衣刺客,个个武功了得,阵法训练有素,将禁宫侍卫杀得节节败退。城郊沿山军营的一万兵马却似是早就料到宫内会有骚乱似的,趁机进城入宫护驾。幸好云天筹早有防范,事先让旭飞调集城内直接隶属皇家的八千精锐,连同几位将军一起牢牢将叛军挡在了城南。而闯入皇宫的刺客,终究因寡不敌众,加上云家武士的助战而最终失败,其头目也被生擒。一场叛乱,就此惊险落幕。

  这场仗打得异常辛苦,纵然云天筹谋略过人,可当时除了沿山叛军,城内也有呼应的人马,腹背受敌,而且骤然出现在皇宫的刺客……其武功之高,也在他意料之外。因此固然已经加强了宫内防范,还是免不了许多牺牲。所幸旭飞回来得及时,不然以他当时的境况是断不能调动皇家兵马的。况且,因为旭飞是秘密回国,对方根本未曾防范,这才成了决胜的关键。景飞的担忧居然在无意中救下了翰日国。

  叛乱过后,上官鸿准了景飞的奏请,命旭飞亲自前往龙门关,与主帅司徒青云一起率领十万兵马火速赶到玉漱关戍防。

  千雪听得心脏几度要跳出喉咙,没想到上官孟飞竟有如此城府,人在西燎,却险些将京城掀了个天翻地覆。那景飞在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她甩甩头,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只要不是燕烈,景飞应该可以自若对付。而且,上官孟飞肯定也得顾及燕烈,因为他的同谋燕廷锴正是西燎通缉的要犯。

  她兀自想得入神,旭飞唤了几声方才惊醒。

  “你怎么了?”

  “没事,我是在庆幸,总算有惊无险。”千雪抬眼望着旭飞,竟捕捉到他躲闪的眼神。动作一时迟滞,她不禁狐疑起来。四下循望,不经意地问起:“怎么不见了南宫姑娘?她不是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本是平常的问话,谁知旭飞却整个人都僵住了。千雪盯着他的眼睛,一下着急起来:“是不是南宫姑娘出事了?”

  “不是她……”旭飞艰难地开口,“是令尊云大人,他……以身护驾,胸前中了一箭。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仍然昏迷未醒……”

  在旭飞的叙述中,千雪脸色倏地刷白,身体也微微颤抖着:“我爹,我爹他……”而后,泪眼恶狠狠盯着旭飞:“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早说?我要回京,马上回去!”

  旭飞一步上前按住她的狂乱:“千雪,别着急!你已经赶了两天的路……我担心你吃不消啊。乖乖地听话先睡一觉好不好?”

  千雪摇着头欲挣脱旭飞的钳制,离家多日,历经几回苦暖,她挂念着回家扑到母亲怀里撒娇,听爹爹含着宠溺的训斥……怎么竟迎来这样的噩耗?教她如何接受?爹爹在她心里一直是无所不能的,位极人臣的丞相,翰日国内数一数二的谋士,龙门关的飞将军……她无法想象他倒下的样子,无法想象……咬下朱唇,瞬间痛彻心扉。

  “放开我……求求你让我立刻走,不然我恨死你……”

  旭飞见她情绪失控,眼里已经布满了疲倦的血丝,怎么也不忍心再让她奔波,索性把心一横,伸指点了她的昏睡穴。怀中的身子顿时安静下来,他拥紧她,幽幽说了一句:“恨就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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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前尘如梦(上)

  京城的云府,夜幕沉沉,主人云天筹已在床榻上躺了十日,脸色如白纸,气息似有还无,紧闭的双目在众人的企盼中始终未曾睁开。号完脉,南宫绚敛眉藏下叹息。立在旁边的傅婉盈殷切地问:“南宫姑娘……”

  南宫绚看了眼握在自己腕上那双荏弱苍白的纤手,心中实在不忍,目光越过云夫人,身后的千雪同样以哀伤而充满期望的眼神迎向她。但是千雪比母亲清醒,她很快从南宫绚的闪躲中了解到了那抹不忍……心陡地一沉,明眸蓄泪,幽幽掠过父亲和母亲,好害怕会同时失去他们两个。回来两日,她只能无奈看着体弱的母亲日夜守在床边,憔悴心碎……什么也帮不上,站在双亲背后,心里无声地流泪,泪痕如伤痛,纵横交错,惨不忍睹。

  “娘……”千雪不禁伸手紧紧抱住了母亲,藉望可以稍微给她一丝坚强的力量,可自己的身体……同样的冰冷。

  “已经第十天了,如果……云大人今晚还醒不过来,恐怕回天乏术……”南宫绚艰难地说完,长长叹了口气,颓然步出卧房。

  室内死寂,傅婉盈竟是出奇地冷静,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绝美的容颜上泛起一朵温柔的微笑,轻轻执起丈夫的手,目光一直望着他,瞬也不眨:“雪儿,我想跟你爹好好说会儿话,你乖……先回房睡吧。”

  千雪低首行礼,几乎忍不住轻泣出声,好半晌才从口中挤出一个字:“是……”流连再三,终是无力,跌撞着退了出去。

  傅婉盈的眼睛一直不曾离开云天筹,自南宫绚宣布残忍的消息开始,她的心跟着丈夫的生命一起残喘。三十年了,御花园里平淡的初初相见,那个有着淡雅笑容的少年如今已是两鬓微白。他给了所有她想要的东西,独一无二的深情,朝夕相伴的安稳,美丽可爱的女儿……该知足了,从现在起,轮到她给予了。

  “婉盈……”身后传来一声轻唤,熟悉却陌生。她转头,仿佛看见了纠缠自己多年的宿命,曾经的遗憾云淡风轻。

  “你来了?”

  上官鸿点点头,他方才遇见了南宫绚,已经知晓云天筹的病情。原本以为,他们之间的牵挂早已随着婉盈嫁入云家而了断,可在天筹推开他的那个瞬间,他明白了,这个举动不止因为他是帝王,更因为是朋友……好多年不曾想起的过往,在云天筹为他受伤后一下子涌进脑海。六岁上书房时,父皇带来的那个伴读成了他唯一信赖的朋友,密谋夺位的功臣,然后……也是夺他至爱的情敌。心上的结缠得那么死,不止因为婉盈是婉盈,也因为天筹是天筹呵……所以,他无法原谅。

  婉盈对着丈夫柔声轻笑:“这下好了,相公,皇上来看你了。我知道,你一定很希望看见他的。”说罢便起身招手叫上官鸿过来:“皇上,你也跟相公说说话。南宫姑娘说这样也许能喊醒他呢……”

  “婉盈!”上官鸿上前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满眼俱是怜惜,“朕……对不起你。”

  傅婉盈怔了怔,自他手中挣脱:“他的伤口好深,好深……”

  上官鸿不明所以,以为她是说云天筹胸口上的箭伤。他自然知道那个伤口有多深,那不是支普通的箭!御医说了,矢上有钩,加上射箭之人内力深厚……当初若贸然直接拔箭,定是血肉翻飞,当场毙命。只能用小刀将伤口挖开,他在旁是亲眼看着的,挖得好深,血水泼了一盆又一盆。所幸天筹有很好的武功底子,如果换了旁人,哪能撑至今日?

  “朕知道,朕知道,是他救了朕的命。”

  “不,你一直都不明白,他的伤……是我给的。”婉盈苦笑着,将一个陈旧的荷包递到上官鸿手中,“还记得吗?这是我原本准备送出的心意,可是,那年你说要娶林家的女儿。我收起了它,整整二十五年。”

  “这……”上官鸿盯着荷包上的绣字,震惊得无法开口。竟是这样……当年,他恨天筹横刀夺爱,没想到是他自己将原本握在手里的珍贵悄然放走了。原来,婉盈当初选的人是他,是他……可她为什么要嫁给天筹呢?仅仅因为他不能给她那个名分吗?

  “有些事情,一旦失了时机就永远地错过了,你我便是如此。我永远无法原谅你当年为那名位权势弃我而去,更不可能在强权的逼迫下成为后宫众多妃子之一。可是你不明白,还叫我等你……只有云大哥,他了解我所有的心意。什么都没说,他轻易就猜到了我的决定。”

  “所以,你就这样另嫁他人!”上官鸿听到这里,怒气一下便冒了上来。为何原本属于他的幸运会落入他人手中?恨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婉盈的坦白,真相却更教他难以接受。

  “我自然有嫁他的理由,直至今日,未曾半分后悔。”

  那抹坚定刺痛了上官鸿的眼:“为什么要告诉我?依你的性子,不是应该一直藏下去吗?”

  “藏着,是因为还在乎;说出来,是已经过去。皇上,婉盈别无所求,只希望您善待千雪,她何其无辜?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出生。您就真的忍心让她承受你所有的愤怒与报复吗?如果……您真的怜惜过婉盈,就请你放过她吧。”婉盈说着,双膝屈地,恭恭敬敬磕下头去。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多年放不下的遗憾,因为是遗憾,所有一直记得,任错觉将它无限放大。原来,真正离不开的,早就融为骨血,一下扯将出来,翻江倒海的疼痛。她爱得理所当然,爱得浑然不觉,如果不是这场撕心裂肺的变故,她可能永远睡在那场青春年少的迷梦里。云大哥……相公……天筹……为何不能醒来听我跟你说呢?婉盈没有后悔,从来就没有……

  上官鸿颓然跌坐在椅上,闭眼吞下所有的辛酸。她说已经过去……怪不得,怪不得她今日如此坦然。默然无语,良久,他才有力气撑起身子,朝外头轻喊:“起驾回宫!”

  满脑的混乱和复杂,他没有留意任何的异样,他也没有想到,今晚,是他最后一次见天筹,亦是最后一次见婉盈。

  第二日,云府来报,云天筹与傅婉盈夫妇失踪,跟着他们同时不见的还有一名老管家。谁也不知道,云天筹究竟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仿佛就像尘埃,他们在风里消失得非常彻底,将半生沧桑,前尘旧梦,甚至骨肉亲情尽数抛闪。上官鸿轻抚着婉盈留下的荷包,敛眉轻叹:“好狠的心……”他到云家探了千雪,以为她会有双亲的消息,谁料到依旧是空。千雪那丫头……不哭,也不闹,但是所有人都看得见她的哀痛,都知道她强撑的伪装。

  “你怨吗?”

  “千雪替爹娘开心,他们总算可以无牵无挂地比翼双飞了。”她恨什么,娘亲给了她最仁慈的答案,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有希望。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已不是他们可以负责的了,一切……须她自己去把握。

  上官鸿却无法有千雪那样的情绪,祝福……那是他永远都做不到的,他当然恨,恨婉盈的狠心。只是,这么多年,他觉得有些累了。

  望着眼前有些失魂的皇帝,千雪忽然感到了他的可怜。不惜一切代价夺了至尊之位,也许,他是个不错的皇帝,可是,他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权力可以掌控别人的命运,却始终抓不住人心。这个君王……在孤寂中变得自私冷漠,对身边的人只是命令,无人能分担他的苦涩与心痛,又抑或是,因为得不到,他的狂妄拒绝了所有的温情?不管如何,结束了……爹娘多年的负累终于卸下,就算……就算付出了残酷的代价,他们终是各自偿了心愿,生死对他们来说也许已经不重要了……可是她呢?她被抛弃了,一个人游晃在空荡清冷的云家大宅,哭不出来,喊不出来,每天都必须说服自己爹娘不再回来的事实……

  “把府上的事情了结了,丫头,你也该回宫了吧?”

  “回宫?”千雪低低重复着,回宫做什么?

  “自然要回宫,继续当你的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给不了婉盈的,他要给她的女儿,也许,十七年前他抱着刚出生的千雪订下婚约时就有这样的心思,不过当时更恨罢了。

  千雪被那“母仪天下”四字震得心惊。他不是嫌她不够规矩,嫌她任性妄为么?所以才会有那场冲突和离别,怎的现在又许下这样的承诺?最重要的是,她完全不相信君王的承诺。从来都是君心难测,日后,只要情势发展不如他心意……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她和景飞仍旧握不住自己的未来。而且,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措手不及,麻木至今仍难接受现实。想起爹娘一生与皇家牵绊,勾心斗角间错累了多少深情,她……还要重蹈覆辙吗?

  “千雪福薄命薄,怕是承受不了父皇如此的厚爱。”

  上官鸿有些恼怒:“怎么一样的不识抬举!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吗?景飞是皇长子,继承江山大统是他的责任。况且,世间有哪个男人愿意一生只守着一个女人安逸度日?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的相公才华出众,存了济世雄心,想要创立不凡的基业吗?用柔情缚住男儿壮志,这就是爱?还是……你只想要一个终日守着你无所作为的丈夫?哼!你要这样的丈夫,朕可不要这样的儿子!”

  千雪在他的逼视下几欲发疯,可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说得很对,刺中了她心里最在意的部分。男人和女人天生就是不同的,女人的心小得只能容下平凡安稳的小小幸福,不需要富贵荣华,单纯而美好的耕织生活亦能让她们心满意足。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一),只有女人才会这样想。她怎么能那么自私,她没有任何理由让景飞放弃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上官鸿拂袖离去。如果婉盈当年的拒绝是因为他先娶正妃辱她心意,千雪又是为了什么?看来,她比她母亲还要倔强骄傲。不过……上官鸿眸中闪过一簇暗火,他清楚的是,若他还想要景飞这个儿子,千雪亦是非要不可的。所以,他的提议,她高兴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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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8 15:58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请问楼主,结果什么时候上传?这故事很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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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8 16:04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还没看到作者更新,你如果看到了最新的就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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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8 17:02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前面 看了 感了  
后面 瞧了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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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9 20:18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以前我以为没有啦,没有还有,什么时候能看到结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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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0 11:05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三十四、前尘如梦(中)

  悲的,喜的,时日不管,依旧悄悄流走。当庭院里的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千雪知道,冬天快要来了。这些天,她静静地呆在府里,跟账房的伙计核算云家的田产、商铺等等,能托管的托了最信得过的老属下,能送的送给了最需要的人,能卖的也尽数抛了出去……忙碌近半月,总算全部打理妥当。府上的下人也遣走了大半,留下的都是看房子的。这间祖宅传了三代,就算没有兄弟,她也要好好守住它,这里……每个角落都撒了他们一家人欢笑和幸福,永远是她的家。

  没料到她的平静很快就被琐事干扰。爹娘失踪,一夜之间权倾朝野的云府几乎可以说是树倒猢狲散,往日的辉煌灿烂再也无法维持,人们经过门口的时候甚至觉得那牌匾也不再威严如昔。千雪行在府中,不时便会听见下人们小声的抱怨。不是这个货短了就是那个什么缺了,商铺的老板也开始给白眼,抬高价格欺负人。爹爹为官多年,结了不少政敌,如今……碰着机会就免不了寻衅一番。千雪叹口气,无奈苦笑,没想到权势还有这么多的作用呢?她本无心于此,所以对那些小事并不理会。可这日……那愉王府的小王爷上官延飞不知从何处得来云府的地契,带了一众家奴上门要收云家祖宅,她这才知晓事态严重。

  云家的房契一直是锁在账房的,怎么会流到了外人手中?美目扫过,管帐的老关“扑通”跪下:“是老奴教子无方,前两日老奴家的那个小畜生欠了赌债,悄悄偷了账房的钥匙,才会,才会……”

  千雪心里顿时凉意蔓生:“这么说来,外头小王爷手里的地契是真的!”她深吸口气,对方虽是王爷,可这儿毕竟是云府,以情理推之,应该不至于为难吧?用银子赎回来就是了。

  然而,事情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轻松。上官延飞认得她,但是却坚持要这件宅子,更狂妄地表示欲将此地改建成风月寻欢之所。

  握着手心,千雪只觉浑身冰冷,羞辱悲愤间,她脑中竟飞快回响起了那天上官鸿临走前意味深长的警告:“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作了什么打算么?别把寻常百姓的日子想得太简单,自幼生在权贵之家,不管你心里如何不屑,但是无法否认它已经是你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部分了。最后……会发现没了它,你过得很不自在。”原来,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证明自小被云家珍爱的云千雪只能是养在深闺的娇兰,禁不起任何的风雨,她一直向往的自由其实是噩梦。怪不得云府近来会遭遇这么些大大小小的不顺,一切全是预谋。

  如此……她先前的好言礼待都是枉然,横竖这上官延飞是不会将地契还给她了。真要去求皇上吗?这么一去,等于是某种意义上的屈服,等于是变相的应答。她和景飞……真的可以在宫里相伴到老吗?会不会到最后,佳偶变怨偶?况且……他们之间还有尚悬待决之事,菊若留给他的伤痛……他好了吗?

  正在双方对峙僵持时,上官鸿身边的近侍王公公却突然出现在云家。原本张牙舞爪的上官延飞闻言亦是惊怔,千雪冷笑着低哼了一声,就知道这人是狐假虎威的主!现在正主儿登场了,他自然害怕。果然,上官延飞急急找了藉口很快离去,留言日后再商议此事。

  千雪遣退了左右,王公公这才上前行礼:“奴才参见太子妃!”

  “公公亲自前来,事情不简单了。”

  “奴才奉了圣上口谕宣娘娘您即刻进宫。”

  “即刻?”千雪几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派的人方才还在这耍花样,怎么这会就要她立刻进宫了。若是他想用圣旨,还须等到此刻?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即刻。皇上特别吩咐了,还不是决定的时候,这次是秘宣,娘娘无须作任何准备。” 千雪只觉得心越悬越高,不是接她回宫的?那……她没来由地恐慌起来,仿佛……仿佛等待她的是一场她不想要的意外。这个皇帝不会要她的命,却有力量掌控她以后的人生!她知道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不会是毫无理由的。可她能拒绝吗?

  千雪只觉得心越悬越高,不是接她回宫的?那……她没来由地恐慌起来,仿佛……仿佛等待她的是一场她不想要的意外。这个皇帝不会要她的命,却有力量掌控她以后的人生!她知道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不会是毫无理由的。可她能拒绝吗?

  嫣儿伺候她加了一件白色的薄狐裘披风。出了云家大门,天色已变,越发阴沉了。冷风袭来,竟连带着吹落了几片晶莹的雪花。千雪掀起轿帘,不免一阵感伤,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轿子行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便停了下来,千雪一路有所思,亦没觉察轿夫的脚程比平日轻快许多。她下轿一看,竟是到了南书房的玉阶下。四周只有值勤的侍卫,太监、宫女都不见影儿。

  “娘娘,皇上在南书房宣见您,一会儿您直接推门进去就可以了。”王公公嘱咐完这句便领着轿子退了下去。千雪独立在阶下,抬眼望着金碧流光的雕檐画栋,一股不知名的劲力压在她胸口,几乎扼住呼吸。她收了思绪,拉紧身上的披风拾阶而上。

  门口没有任何人把守,她轻拍两声后便径自推门而入。正厅里空空的,并不见上官鸿,倒是右侧的偏间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怎么皇上不止召见了她?循声走去,她正欲撩了珠帘见驾,却在伸手的瞬间缩回。那个背对着她跟皇上谈话的人……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景飞么?他、他回来了,可是却没去找她!

  千雪倏地躲回门角,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她怕……双手紧紧纠着手里的绢帕,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声音。她极力镇定,希望自己可以调整好心绪,可接下来,里头的对话教她再也无法有任何的心思顾及这小小的细节。

  “你老实跟朕说,这个位子你真的不想要吗?”上官鸿的语气有些凝重,可见之前他们谈得并不愉快。

  景飞沉默着,千雪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沉默不就代表了犹豫吗?他觉得难以回答了,对吗?纵然知道这样的偷听似乎很不合宜,可她真的很想知道,景飞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面对她时,他不忍她受苦,他不忍拂了她的心意,他可以潇洒地说不爱江山爱美人。这世上有不爱江山的男人吗?况且,景飞还是皇长子,生来就具有继承大统的优越命运,有什么理由让他不爱江山?毕竟是她太过贪心,不仅不愿自己委屈丝毫,也不愿他委屈半分。其实……她也作了让步的打算,如果他要,她亦可以成全他的志向。只是如今事情卡在这个欲成未成的端口……恰逢云家变故,爹娘抛了半生情累远走,她心里百般滋味,一时下不了任何决定。面对景飞的迟疑和沉默,千雪有些失望,有些无奈,一滴清泪无声,自眼角悄然滑落。她该体谅景飞,可她不知道伤心来自何处。景飞……皇上在这儿对你好言相劝,可是,你知道他怎么对我吗?云家祖宅的地契此刻还押在上官延飞手里。

  “你不说话,朕当你的答案是肯定的。”

  “儿臣的立场,父皇应该很清楚。身为皇子,说不想是骗人的。可是……我有更重要的东西去珍惜。”

  上官鸿了然一笑:“你是指千雪。她跟这个位子并无冲突,江山美人,朕都给你。”

  景飞愕然:“父皇……”

  “你是我一早指定的太子,前些年你暗里干的事情……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么?朕是由得你去,不然你怎么可能在宫里无声无息地自由进出?孙贵妃也不是等闲之辈,她就那么差劲,行动次次失败?”

  “您的意思是说……你都知道!”景飞虽然猜到父皇对自己以前的作为有所了解,却未料到竟至如此地步。这么说来,年幼的他可以躲开孙贵妃的无数次暗害,父皇并未袖手旁观。他心里有些挫败之感,但更多的……是说不上来的感触。为了母后,他是怨父皇的,可毕竟是自己亲生父亲,自古情爱皆难由人,皇帝也逃不开,因为傅婉盈,这三宫六院都被辜负了。父皇的确可恶,却也可悲,他恨不了一个可悲的人。

  “朕都知道。但是……朕并未阻止,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日后要成为一国之君,这些小风小浪是必须经历的。你是太子,朕从来就没有质疑过。”除了他认为景飞是最适合的人选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景飞的嫡长子地位,这对朝局来说是最稳定安全的。所以,去年旭飞生辰时,景飞在齐芳宫拒绝纳妃的话让他尤其震动,长子不是嫡出,的确是一桩隐患。他当时无语反驳。

  见景飞震惊万分,却仍是不回话。上官鸿继续说道:“朕明白……千雪那丫头的性子是倔强了些,以后你再慢慢管好她就是了,朕不会再难为她。之前,朕要了她来作媳妇确实不怀好意,不过……唉,婉盈临走前还只求了朕这么件事,日后,朕会善待她的,你且放心吧。这样说,你还有疑虑吗?”

  “儿臣……一时无法回复。”他的确心动了,可想起千雪,景飞还是无奈留下这样的模棱两可。这关系着他们共同的未来,他不能一个人决定。

  上官鸿难掩跃上眉梢的喜色,他听得出来,景飞松口了。

  “你最后会答应的。唉……知父莫若子,当初你本来是要退婚的,若不是朕以江山相许还说服不了你呢。可见,你心里并不是全然的不在乎。再说,这也是你母后唯一的遗愿,你就真忍心辜负?”上官鸿不禁又趁势追加了一剂猛药,只是,动情得意间,他忘记了仍在门角静听的千雪。他也不会预料到,这番话将把一颗原本就脆弱不安的心生生撕裂。

  砰!外间传来不寻常的异响,然后是一阵碎乱的脚步声。上官鸿瞬间沉下脸色:“糟糕!千雪……”景飞闻言,心顿时沉入了谷底,隐隐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如散珠般坠落,抓不住的……他突然很想嘲笑自己。千雪,外头的人竟是千雪!抬眉深深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而后――似风一样撩开珠帘冲出去……

  上官鸿颓然跌坐在椅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计划会在自己身上出了乱子。室内恢复了宁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偏门上的珠帘仍在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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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前尘如梦(下)

  黄昏的宫廷依旧飘着白雪,暮云夹着寒气,低低笼罩着这片起伏的琉璃瓦。千雪没理会身后的呼喊,只晓得向前跑,远远地躲开。她一点儿也不冷,额角还渗着薄汗,可她的心好冷,冷得发疼。景飞纵身一跃,轻易拦在她面前,伸手就着她奔跑的力道稳稳将佳人抱进怀里。

  “千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千雪根本静不下来听他的解释,无奈又挣脱不了:“混蛋……我恨你……”

  “就算恨……你也无法摆脱我,这辈子我缠定你了。方才父皇提的那件事,发生在我还没爱上你之前,这样……你也要计较吗?”感觉到怀中人已经不再挣扎,他不着痕迹地放柔了动作,却仍是抱着她。安静下来,两人方才发现竟贴得如此紧密,近到可以清楚感觉到对方的鼻息。思念多日的容颜就在眼前,景飞恨自己的不清醒,总是要经历锥心刺骨的疼痛,他才明白什么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怀,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独自在西燎的这些日子,他联络南宫家和西燎军队,杀燕廷锴,活捉上官孟飞,剿了那帮乱臣贼子……双手染满了杀戮的血腥味儿,仍是那个冷情的上官景飞!无人明了他心中的恨意,如果不是这些人,千雪不会受那么多苦,千雪不会稀里糊涂地当了燕烈的妃子,就连……就连菊若,也许都不会死。他必须向燕烈,也向自己证明,他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所以,父皇重新向他提议的时候,他再次心动了,千雪和江山,他都要,他有能力要,不是吗?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景飞的眼神在瞬息间表露了太多的东西,千雪读不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贪心的人原来不止她一个。江山美人,呵!能和翰日国的江山相提并论呢,她该感到荣幸吗?只是,江山只有一个,美人却可以有无数个。她到底没有信心比下去,她到底害怕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变得斑驳不堪。每个皇帝的后宫,至少须有一宫三院。这是翰日国开国皇帝定下的祖制,为的就是防止皇帝独宠一人,引来后宫干政、外戚篡权、偏信偏听等种种后患,宗族不会允许,朝臣们也不会答应。他究竟懂不懂,她爱他爱到无法跟任何人分享。可她有权力叫他放弃吗?皇上已经作了让步,他许下承诺不会再为难她了……她若再要求,是不是显得太不近情理?

  “好!我不跟你计较这个。那你说,为什么回来了也不到相府来看我?你不知道……我爹他……”

  “岳父大人的事情,我在玉漱关就听说了,所以才一路快马加鞭回来的,谁知在相府外竟被父皇的人拦住了……千雪,为什么云府周围会有……”还有,父皇为什么要安排千雪听见刚才那段谈话?也许,是自己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了。

  “我不知道。”千雪摇摇头,她不想说出真相引起景飞父子嫌隙。狗急了会跳墙,谁知道皇上急了会做什么?该屈服吗?目前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呢,怎么办?

  景飞狐疑地看着她,她回答得也太干脆了些。

  “我宁愿你发脾气,千雪……我怕极了你的隐瞒,因为……你真正在意的事都藏在这里。”景飞轻轻点着她心口的位置。

  “是吗?也许吧,伤了痛了……谁还有心情跟你发脾气?可你连对我大声说话都不曾,是不是藏了更多?”没有吵闹和冲突,因为情况比这更坏。他觉察到了,她迂回地承认了,只是,依旧无法坦白。

  “傻瓜!那是因为我舍不得对你大小声。”

  玉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千雪低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你希望我怎么样?”

  “我希望……你继续好好过下去,娶别的女人,跟她们生一堆孩子……”然后做一个好皇帝,成就流芳千古的基业。后面那句她尚未说出口,景飞的身子已明显变得僵冷。她望着他,近在咫尺。他生气了,一贯清淡的眼眸里燃烧着抑止不住的怒火。她知道说这样的话会惹怒他,可她控制不了心里疯狂的嫉妒。

  “你狠……”景飞咬着牙,只挤出这么两个字。跟着,他伸手将千雪推离了自己身边,在她说了这么残忍的话之后,怀里的温暖变得好讽刺。

  骤失依靠,千雪跌坐在初积的薄雪上,手掌蹭起破碎的雪花,冰冷霎时传遍全身。她用尽力气撑起身子,再也不敢看景飞一眼,仓惶而狼狈,只想离开。横里伸来一只手臂,强势而坚定,紧紧圈住了她。低哑的声音自耳后清晰传来:“我说过,缠定你了。所以,你休想丢下我一个走!从这一刻开始,我会寸步不离地盯着你,直到你打消这个念头为止。”

  “你……”话语在瞬间破碎,记忆中一种深刻的疼痛自腹间传来。千雪摇晃着紧揪住景飞的衣襟,她脸上的恐惧吓得他跟着慌了心神:“千雪,千雪……”发生什么事了吗?

  “快……御医,孩子……”她喃喃着重复这几个简单的字眼。

  景飞不敢耽搁一刻,抱起她施展轻功往宁安宫奔去。她不能有事!失去了千雪,其余的一切都无法美好。他不是有意的,方才……只是心碎了,紧张了,她竟有独自离开的想法。

  风雪依旧,今夜的宁安宫……注定不能宁静……

  灯火影映处,宫女太监们来来往往、步履焦急,加棉被、送炭火、抓药、熬汤……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每个人的眉间却都是笑意,因为他们的太子妃不仅回来了,而且还怀了身孕。这可是嫡皇孙,对皇家、对朝廷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殿下,娘娘的身体暂时无碍,只是……怀孕初期胎儿还不稳定,须多加注意,要小心调养才是。”

  初期?景飞脸上没有丝毫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有根刺扎在心里,他无法忽略。

  “孩子多大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稳定平静,可床上的千雪还是在他询问的那一刻僵白了脸色。

  “据臣的估计,大概有一个月了,各种症状都还不明显,但确实是喜脉。皇室后继有人,实属天下之幸。”

  “你先下去吧,记得定期安排人来宁安宫替太子妃诊脉。”

  “是。”

  老太医一走,卧房内就剩下景飞和千雪二人。千雪终于按捺不住怒气,伸手抓起刚刚服完药的空碗向景飞扔去:“滚!我不想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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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了头晕





愿结天下有缘之士,手拉手去实现各自的理想。再苦再累再受委屈也要坚强。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办不成的事。只要用心去干,只要想干。我的偶像笨鸟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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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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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生死盟(上)

  太子妃有孕,的确是大事,比前阵子馨嫔娘娘怀有龙胎的消息更加引人关注。千雪失踪了大半年,如今突然回宫,再次成为皇室的话题人物。随着皇帝的赏赐一件一件搬进宁安宫,贵客也多起来。千雪从来不知道景飞有那么多的亲戚,这个姑那个婆的,一会吩咐这个,一会儿又说要注意那个,弄得她头脑发晕。其实她身边现在有个赵嬷嬷在,根本不必这些人瞎操心。而且……这里面真正为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高兴的又有几人呢?已经有人露骨地暗示谁家的小姐正值青春妙龄,如何贤良淑德……哼!这些人借送礼为名,实际上是想给自己人一个飞上枝头的机会。东宫纳侧妃的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最终还是因她而不了了之。如今,似乎大家都有了默契,说服她比说服景飞更重要。

  难得全部走光了,千雪趴在窗台看着外头的雪景发呆,心思不由自主的飘回几天前的晚上。自发了那顿脾气,景飞居然已经几日不出现。心里有些恨恨的,当时的确火大,但冷静下来以后她很快便想得清楚。对于她在西燎皇宫的那段日子……景飞从来不问,而她从来不提。一直觉得他会懂,好多话都没说出来,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们体谅对方的方式并不一样,甚至让彼此发生了误会。如果她曾属于别人,她根本不可能那么干脆地回来,可是他不明白,不明白……

  “娘娘,您不该吹风。”赵嬷嬷进来,径自关了窗,然后将厚厚的披风搭在她肩上。

  千雪讪讪笑了一下,看着小紫手上捧的药碗,她知道喝药的时间到了。熟悉得发腻的味道钻如鼻中,一阵恶心涌上胸口,她不禁掩口干呕了两声。

  “嬷嬷,能不能先不喝这个东西?”天天都来,山珍海味也索然无味了,何况是这奇怪的补汤。

  “娘娘,您现在不是一个人的身子了,怎么还能那么任性呢?奴婢可是要向皇上和太子殿下交待的。”

  千雪无奈,只好捏着鼻子猛灌,只求快点解脱。搁下空碗,那股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而且异常强烈。她捂了口奔出房间,没几下便将方才喝的汤药尽数吐到花坛里。

  “娘娘――您怎么样?”赵嬷嬷和小紫也连忙跟在后头出来。

  正在狼狈间,身后有人递来一条洁白的帕子。千雪正要接过,目光触及那人白皙修长的手指,不由得心中一震,僵住了动作。两人就这么对望着,宛若雕塑,然而流转的眼波却在这气息凝结的时刻泄露了太多情绪。半晌,景飞执帕轻轻拭过她的唇角,回头叫小紫端了杯热茶上来。

  “嬷嬷,她喝不下就不要每天喝了,缓几天再喝,如何?”

  听到,景飞的话,赵嬷嬷气得脸都歪了。这三宫六院谁有身孕不是照着太医的方子补的,再得宠也得有个限度。现下还不到害喜的时候,太子妃怕就是喝药喝得发腻,有些轻微的呕吐而已……殿下马上就心疼了。怪不得皇上要叫她过来宁安宫伺候,若没个老的在这边照应,还指不定这太子妃会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

  “殿下这话就说得不对了,照顾女人和孩子的事儿,奴婢比您有经验。既然娘娘喝不下,那奴婢亲自去御膳房看看,给调调味道,这药……就移到晚膳前再用吧。”赵嬷嬷说完,行了宫礼便告退下去。

  千雪长长呼了口气,总算走了……蓦地意识到自己竟抓着景飞的手臂,正欲放开,景飞却死死握住她的手。脸上顿时漫上桃花,她斜眼瞟了下小紫,那丫头掩着窃笑也退了下去。

  “我又伤了你……还可以再得到原谅吗?”他捧着她的双手低声问道。这几日去处理丞相府的事情,透过一些蛛丝马迹的追查,他知道了父皇在背后的动作。是他昏了头,怨不得千雪那日会在南书房门口对他出语讽刺。还有……他居然怀疑他们的孩子……温柔的掌心贴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他对不起的还有他!

  千雪敛眉倚进了熟悉的怀中,对他的温柔,她从来就无法拒绝。是在梨园见到那个白衣胜雪遗世独立的身影开始,还是自大殿上的《情卷红尘》开始?她心里早就认定了这个人,他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所以,什么都不能隐瞒,什么都不能忽略。

  “你对我在西燎皇宫的经历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好奇吗?”

  “我……”景飞一时语塞,不明白千雪为何还要提及这个话题。

  她拉起他的手:“跟我进来,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说我不知羞耻也好,一定要说……因为,我不想它影响我们以后的生活。”

  这段经历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难以启齿,在她平静的叙述中,原本握紧的手终于变得温柔。景飞只是拥着她靠在软榻上,听完了,依然未有其余的动作,仿佛就想这样相拥,直至永恒……就算千雪曾经属于别人,他也一样要她,却不可能不介怀。之前,所有的龃龉都被重逢的幸运说服。那日听到孩子到来的消息,震惊同时这才又兴起那样不该有的情绪。他是被自己的妒火烧得失了理智,千雪的性子……他还不清楚吗?若是她跟燕烈有了了不断的关系,当日她是决不会到碧荷山庄来找他的。就算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亦不可能再回他身边。

  “景飞,不要恨燕烈好不好?如果不是他,我哪能自上官孟飞手里逃脱?纵然他骗了我,可毕竟……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仍是给了我退路。说真的,我有些感激他。若是因为菊若……”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做了皇帝的女人,有好多身不由己。燕烈是西燎一代霸主,征战之心由来已久,一个小小女子能有什么力量改变他的决定呢?况且,菊若有的只是她自己……你我都明白,这是她走上这条路最重要的原因。”

  “我知道……”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景飞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欣慰的事情,语气变得轻快,“还记得知画么?她现在是西燎丞相府的少夫人了。”

  千雪惊得坐起身来:“你是说……她嫁了赵修文?”

  景飞点点头:“是赵修文跟燕烈要她的。我原想着她在那边无依无靠,不如跟着一起回来,起码有人照应。没料到她竟有这番结果,菊若也走得安心了。”

  “赵先生稳重儒雅,人品自是没话说,又有一身医术……是多少女儿家向往的好夫婿,绝对值得托付终身。”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千雪觉得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你这样说,我会嫉妒的。”

  两人贴着脸蛋儿,调笑着打闹,好不快活。景飞脸上噙着宠溺的浅笑,唉……想必坐拥万里江山也比不上此刻的温馨幸福吧!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外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们都听到了,可是谁也不想动。跟着,帘珠晃动,小紫进来禀报,说是各个宫里的妃嫔合着一起过来了,已经行至宁安宫门口。

  听小紫的语气,急促之中掩不住惊讶,怕是阵仗不小。千雪打起精神,后宫的女人更不好应付,不晓得她们是否存了同样的心思?一起来?又不是赶集,怎么这事儿还能凑上?

  “父皇的赏赐都来了,她们还能不过来瞧瞧吗?应该不至于有什么的,你若没心思应对,我出去打发就行了。”景飞没漏过爱妻脸上片刻的晃神。

  千雪正在镜前整装,听得他这句话,回头瞪了一眼:“要真是这样,现在舒服了,以后可就麻烦。”男人有男人争夺的天下,女人有女人自己的战场,再怎么说,这些人都算是长上,她哪有可能拒之门外?不待明日,太子妃骄矜自傲的表现便会传遍整个皇宫。

  千雪迅速收拾妥当,唤小紫请人进来。她正想遣景飞回避,恰好这时跟小紫错身进来个小太监,脸生得很,不知在景飞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只见他脸色顿时变得凝重:“好,我马上过去看看。”

  “怎么了?”

  “刑部出了点小事儿,我去去就回。”景飞说完便领了那个小太监自偏门离开。

  他的神情不对,若是小事,能用得着到寝宫来寻太子吗?千雪明白,方才短暂的温存并不是故事的尘埃落定。只是心里许了盟誓,此生永不相负。希望时势最终能遂人愿吧,千万莫再横生枝节。

  莲步移动间传来一阵熏人的脂粉馨香,千雪无暇多作细想,迎到门口:“见过各位娘娘!”待起身一看,领头的竟是已然身怀六甲的馨嫔,不!她现在已经是馨贵妃了,而原本统领后宫的孙贵妃却不在其中,娴妃也没来,来的这些人……千雪叫得上名字的没两个,馨贵妃左侧披着紫色披风的是颜嫔,她后面那个体态娇弱的是蓝美人……

  只听那馨贵妃娇笑道:“自家人就不必那么多礼数了,我们比你大不了多少呢,权当是姐姐来看妹妹。”语态中流露出少女的天真与娇憨,千雪暗自叹着,这位新宠进宫不过两年就怀了龙种,越过娴妃成了贵妃,定是有其过人之处。原本还以为只是她的眼睛与母亲相似,现在看来,不止如此呢。

  “娘娘说哪里话,如此岂不是乱了辈分?”

  “没关系的,不传到皇上耳朵里就成了?”

  莫名其妙地难受,千雪觉得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她并不认同这位贵妃的娇俏可爱。敷衍地笑笑,便转移了话题:“各位娘娘先进屋再说吧。”

  屋内,暖气如春,数张华丽的椅子一路摆下,沏了江南新进贡的茶叶,千雪还特意吩咐给馨贵妃的座位多添了软垫。待众人坐下,她见一切俱无疏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有礼地客套。

  “太子妃屋里的东西就是新鲜,我在自家院子里还没尝过这么香的茶。”颜妃对着千雪浅笑盈盈。

  黛眉轻拢,千雪心中的忧虑不免扩大了几分,敢情她们是找茬来了?如今皇帝的宠妃在此,颜妃说这样的话不是蓄意要挑起争端么?本来方才见馨贵妃大着肚子还道宁安宫来就觉得奇怪了。她们一个怀的是皇子,一个是皇孙,同时皇室的血脉,并无轻重之分。但由于景飞是嫡子,加上和千雪婚后一直状况不断,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的心思自然更多地集中到了东宫,无形之中不免对馨贵妃腹中的皇子冷落了几分。后宫是个是非之地,纵然从未存过树敌之心,可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又得罪了别人……这些人来得匆忙,是她大意了。

  “颜妃娘娘说这话也不怕折煞了宁安宫。这茶叶叫‘绮罗香’,因为是江南新进贡的品种,内务府也不敢轻易地就分到各个宫里。太子先带了一些回来试用,我尝了觉着不错,便抑不住欢喜拿来跟各位娘娘分享。想必过几日便会分发下去了,谁那儿都不会短的。”

  这番回答在情在理,众人都明白内务府现下是太子在管,对贡品的把关自然当仁不让,颜妃一时也没了话说。馨贵妃却未表现出任何异常,仿佛刚才千雪与颜妃的暗地针锋不过是一般的闲聊,脸上依旧挂着柔和的笑意。

  “是臣妾造次了。”颜妃闷闷地低下声去。

  千雪微笑着颔首,心里涌上几分无奈,她不是皇帝的妃子,为何还是在后宫成为众矢之的?

  “贵妃娘娘的身子看起来已经五六个月了吧,千雪未曾登门探视,还劳烦您亲自过来,真是惭愧。”

  “瞧妹妹说的,其实……其实……”

  “娘娘有话但说无妨。”

  馨贵妃迟疑了片刻,话到嘴边仍是说不出来,不禁对身边的蓝美人投去求助的目光。蓝美人收到消息,抬眼望着千雪:“贵妃姐姐是有求于太子妃,可又实在难以启齿,只好我代劳说了。是这样的,贵妃姐姐娘家有个表外甥女,父亲曾是征西大军里的一名参将,在西夷为国捐躯了。家里就剩下这么个孤女,娘娘怜惜想放在身边照顾着,可没名没分也不好养在宫里啊。本来一直犯着愁,前阵子听说皇上要替东宫纳新妃……娘娘这才有了主意。那位姑娘我们都见过,虽不如太子妃的绝世姿容,却也是少有的美人……您看……”

  千雪袖里紧紧握着拳头,指甲狠狠剜进了掌心,可恶!居然还是这个事情!上官鸿不来烦她,自会有人来烦。后宫的妃子有了身孕是不能再侍寝的,怪不得她怀孕的消息一传出便引来这么多有心之人争先恐后往宁安宫塞闺女。

  “我知道了,可是……实话跟各位娘娘说了吧,在这之前,有好几个皇姑、表姨都跟我提起过这件事呢。一时之间教我如何选择?拂了谁的心意都不好。最重要的是,得太子本人同意才行,他不点头,进了宁安宫还不是受冷落的命?千雪不想害了人家姑娘。”

  “这……”众妃一时气结,太子几次三番拒婚,连圣上都制不住他,她们这才看清了形势,要进宁安宫必须先得到太子妃的认可,否则再费劲也是白搭。

  “太子妃贤德,怎么能任殿下这么糊涂呢?同样身为女人,妹妹的心事我怎会不了解?无奈君王身份之尊贵,又岂是一名女子能够独占的?早些认清也是福气。”馨贵妃原本纯真的眉间竟忽地抹上黯然之色,一番话说得极之动情,在场众女俱是心有戚戚。

  “贵妃姐姐说得极是,不过这话儿也就只能咱们私房里说说。我近日听了传闻,据说西燎皇帝新纳了个楼贵妃,那模样……说是倾国倾城也不过分吧,可想而知是如何的受宠了。谁知才几月功夫便没了下文,人们都说这女子与西燎皇后的薨逝脱不了关系,怕是被秘密处决了。唉……”一声叹息道尽君恩厚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那么一个瞬间,千雪觉着五脏六腑俱被痛绞,她死死盯着颜妃,在对方轻扬的红唇里读出了挑衅。她肯定!这个女人是故意的。生活在深宫的妃子怎么可能探到西燎的消息?究竟是谁!

  馨贵妃等人后来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进耳中,只等浑然送走贵客,在门边强倚的身子终于瘫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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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2 09:36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三十五、生死盟(中)

  煎熬中的时刻特别难过,尤其这时景飞不在身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千雪极不喜欢这种无望的等待,思虑间,手指几乎敲穿了桌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急忙叫小紫通知晴云进来。若是晴天也在就更好了,可惜景飞说她跟柳一笑去了江南……

  馨贵妃和颜妃进宫前的背景都是记录在案的,表面上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颜妃这样向自己透露,想必早有准备,直接去查她们好像目标太明显了。千雪决定从她们身边的人与宫外的交往查起,希望可以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对晴天吩咐完后,她仍是坐不住,想起方才的茶叶“绮罗香”……谎话已经撒下了,总得处理一下。她干脆拿景飞的令牌领着小紫和小福子亲自到了内务府。查了记录方知这次进贡的绮罗香确实不多,原本就打算只给承乾宫和宁安宫的。千雪只好将上官鸿那份减了一半,再将宁安宫的全部让了出来平均分给各位妃级以上的主子。

  “娘娘怎么突然亲自过来改了已经定好的分制呢?还把宁安宫的份儿全给腾出来……”内务府的老总管刘公公不禁在一旁多嘴说了一句。

  千雪笑笑:“无妨。今日颜妃娘娘到了我那儿,觉得这茶好喝,我答应了要给她一些的。又不好冷落了其他娘娘,只得如此了。”

  “这就奇怪了,依绮罗香的味道,颜妃娘娘应该不会喜欢才是,我记得她一直要的‘碧痕’跟绮罗香差挺远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千雪立刻叫人泡了杯“碧痕”过来试。微呷了一口,让茶味儿自舌尖蔓延渗入,嗯……茶色偏深,入口后涩苦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而绮罗香则是清淡中夹着柔和的馨香,闻起来沁人心脾,宛若少女温柔的绢帕。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碧痕,蓦地心中一动,她索性让刘总管将所有的物品出入记录都翻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她想,她知道颜妃的消息来自何人了。

  心越沉越深,一个时辰后,千雪自内务府出来,背脊已是渗了一片冷汗。若这件事情最终被证实,她云千雪日后就得呆在冷宫凄惶度日了。除却景飞,没有人会相信她的清白,翰日国不可能要一个失贞的太子妃,就连她腹中的孩子也难逃众人的质疑。燕烈……你是想毁了我……

  回到宁安宫,又躺着胡思乱想了许久。雪已经不下了,间或会听见融雪自屋檐滴落的声音,伴着夜幕降临,寒气愈发浓重,感觉骨头都是冷的。千雪起身在屋内行了两步,身体懒洋洋的,有气无力,可如果再不活动活动,估计要麻了……她叹口气,毕竟以前也跟着爹爹习了十几年的武艺,如今倒好,柔弱得跟一般闺阁女子没什么两样了。按她往日的性子,要是在这儿呆得不爽快,绝对二话不说飞出去逍遥自在了。不过……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可能有耐心停在景飞身畔,尝尽苦涩与甘甜,点点滴滴,渐渐明白爱上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在任何时候都提醒自己,你不是一个人……欲割舍,心先死,她早就认了,风风雨雨也要坚强地走下去。

  “娘娘,用晚膳了。”

  怔忡的容颜不自觉回以浅笑:“太子还没有回来?”

  小紫点点头,赵嬷嬷却在旁边唠叨开来:“娘娘得按时用膳,千万别饿着肚子里那个。”

  千雪无奈接过她递上来的汤药,那股令人发腻的味道果然没那么浓了,想必赵嬷嬷的确下了一番功夫。唇刚刚凑近碗沿,一股劲道忽地破空而来,直直击中千雪手中的药碗。

  “不能喝!”景飞焦灼的身影自门口闪进,“不能喝……”

  千雪惊讶地低眉一看,暗器竟是景飞随身携带的玉佩,跟碎裂的瓷片一起散落在裙脚,热腾腾的汤药流淌着,仍冒出微弱的白气儿……

  “怎么回事?”

  景飞上前拉着她,急急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毫发无伤,这才稍稍稳下慌乱。

  “汤里给人下了落胎药,所幸赶得及……”这句话惊得屋内三人脸色唰白,赵嬷嬷更是不由自主地软了膝盖磕在地上:“不可能,奴婢……奴婢亲自照看着的……”

  这时,外头又进来一人,却是气喘兮兮的老太医。景飞望了一眼随后跟来的太医,语气平静却冷得透入每个人心底:“何太医在御膳房的药渣里闻到了藏红花的味道。”

  太医忙不迭地点头,依旧惊魂未定。原来,景飞回宫时想起千雪喝不惯进补的汤药,便到太医署逮了正欲离宫回府的管事何老太医,完全不顾情理,总之就是要老太医出个解决之道。老太医只好随了他上御膳房。岂料两人已是迟了一步,给宁安宫的晚膳刚刚拿走。然而,熟悉药理的太医却敏锐地嗅出了依旧温热的药渣中有一股不该有的药味……亏得景飞轻功过人,只电光火石的功夫便赶回来阻止了千雪喝药。

  ……

  这夜的宁安宫未动声色,千雪缩在景飞怀里,再次体验到了恐惧的滋味。实在不敢想象,如果方才迟了一步会有怎样的后果。皇宫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们都很清楚下药的人不是赵嬷嬷。会是颜妃吗?

  “你说颜妃是西燎人?”

  “我只是怀疑,不过……可以八九不离十。下午我去了一趟内务府查了一下她平日的喜好之物。碧痕是西燎皇宫最喜欢的茶叶,这个颜妃不仅是西燎人,怕还是西燎贵族呢。可是,燕烈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始终难以相信燕烈会伤害她,几个月的朝夕相处,那样的温柔……真会变成狰狞的毁灭吗?

  景飞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别想太多,我会处理的,这个颜妃的底细……得好好查查。”

  转个身让自己的脸更加埋进他的胸膛,千雪有些迷茫了,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再失去什么。感觉到她的闪躲,景飞硬是将她的脸从怀中拉开,双目墨黑如子夜,藏着谁也看不出的思绪:“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千雪怔了片刻,恍惚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又有些不确定。懊恼抛开所有的疑虑,娇颜染上笑意,何妨试他一试?

  “相公,我重要还是江山重要?”玉手轻抚着他胸口渐渐急促的心跳,口中吐出的话语霎时换了甜蜜温柔的气息。

  “唔……都重要……”回答的声调低沉喑哑。千雪窃笑,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决定加重戏码,娇躯紧贴而上,红唇移往他耳后:“一定要选一个。”感觉缠在腰际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衣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景飞浓重的呼吸里含着明显的压抑,却是不再答话。

  千雪蓦地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表现得天真而无辜:“不说?那你今晚去睡书房。”

  景飞僵了身子,认真看着她,知道她同样也是认真的,脸色一下变得不大好看,心里却爱极了她此刻的狡黠。唉……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当日在南书房的谈话千雪又岂会不在乎?他还庆幸着自己可以逃避这个答案。怀里的软玉温香令人神驰心醉,可……她竟是在威胁他。亏她想得出这样的招数,若在平时苦苦相逼定然会伤了感情,而此刻……她的威胁令他甘之如饴。

  一阵闷笑自震动的胸膛逸出,而后,那笑声竟越发清越无忌。

  “选你,选你……”唇压下,封了所有的杂语。

  千雪一下昏了头,好半晌才挣了口气说话:“不行……按规矩,有孕的妃子不能侍寝……”

  “去他的规矩!我已经问过何太医了,他说这两个月没关系,只要……”他得意的话并未说完,腰间便被狠狠掐了一把。千雪真想当下死了!他居然敢问太医这种问题!以后哪还有脸面对那个老太医……

  一天的惊心动魄竟在晚间的温情缠绵中悄声落幕,是谁也料想不到的。千雪心里流着激动的预感,纵然景飞取笑说男人在床上的话都不可信,可她深深明白,他的回答并非云淡风轻的敷衍。一个又一个的危机,何时才是尽头?想必他也有如此感悟吧。

  第二天一早,宫闱震动,颜妃在寝宫自尽身亡。景飞没有查探的机会,所有的线索都断在颜妃身上。风声不知如何走漏的,颜妃因被疑毒害太子妃而畏罪自杀的传言竟在后宫盛传开来,弄得人人自危。千雪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对她的惧怕,除了小紫和晴云,别的宫女、太监见了她都像看见阎王似的,能避则避,躲不过了这才颤抖着身子行礼。

  “小紫,他们都怎么说的?你一字儿不漏告诉我。”

  “这……小姐,别人的话……”

  “说。”

  小紫无奈:“他们说……颜妃娘娘不过是在前两日来拜访的时候惹了您不高兴,这就落得如斯下场……”

  额角传来一阵抽搐的疼痛,好,居然把她说成女魔头了!很显然,颜妃是个替死鬼,后面还藏了别人,再次利用这个机会兴风作浪。到底是谁恨她恨得如此刻骨?

  景飞也因为这件事而变得异常谨慎,宁安宫无故增了许多侍卫,他还特别调了太医署一个精通药理的太监每日审查千雪的饮食……可谓是风声鹤唳。谁都嗅得到阴谋的味道,就是揪不出源头,撒下的天罗地网也密密地捆紧了心中的忧虑与不安,时时提醒自己如履薄冰的事实。

  “就暂忍几日吧,想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你每天陪着我,朝廷没事情吗?上次不是说刑部……”

  听千雪提起刑部,景飞的神色竟有些不自然,好一会儿才回道:“那天,原本押在刑部大牢准备处决的罪犯突然逃脱了……这个人你也认识的,就是射伤岳父大人的刺客,她是沈冰容。”

  沈冰容!“在碧荷山庄吻你的那位姑娘吗?”千雪的问话得来景飞不悦的白眼。她还好意思说?自己醋劲那么大,竟到现在还记着……而他只是小小嫉妒了一下燕烈就险些闹得风云变色。

  千雪知道他的埋怨,只好尴尬地讪笑着捂紧了手炉,连忙换了话锋:“宫里的守卫突然加强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我听说沈姑娘对你曾有救命之恩。”所以,他才整天闲在宫里,是根本就不想出去搜捕刺客吧?

  “冤债有主,她也是受人指使,我不忍心赶尽杀绝。逃了就逃了吧,希望她别再回来。你……会不会对我有怨?”虽然云天筹生死不明,可怎么算沈冰容也是千雪的杀父仇人。

  “她也救过你的性命,这恩怨究竟如何才算得清楚?”她和母亲根本就没留意过关在牢里的刺客是谁,如果景飞不说,她想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爱的远比恨的重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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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3 15:28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三十五、生死盟(下)

  千雪木然回了房内,取出纸笔记下方才奏的第一首曲子。她一直有这样的习惯,凡新作之曲都会写下收集起来。梳妆台侧的锦盒里已经放了十几首,全是她的喜怒哀乐。也许,可以拿给景飞填上词……但是吟唱出声,她怕自己又会流泪。旭飞说不能再哭……要坚强……她颤抖着转身扑到茶壶旁,灌了一杯业已凉透的茶,眼中的灼热这才稍稍压了下去。欲再倒一杯,壶里却已经空了。

  “小紫……”千雪轻声朝外间唤道。这才觉得有些奇怪,平日她和晴云、赵嬷嬷三个是不会离她超过十步的,怎的现下竟一个都不在?也是因她思绪恍惚,一直没留意到异样。

  房里静得连根针掉下都能听见,心跳一下失了规律,她马上警觉地扯开珠帘。

  “啊――”残忍的景象刹时令千雪惊骇地失声大呼,小紫她们倒在外间冰冷的地板上,身下枕着暗红粘稠的血,……寒风料峭,送来浓重的血腥味儿。千雪忍下胸口的恶心与悲恸,颤声喊道:“快……快来人,有刺客……”

  外头的侍卫刚有动作,身后却有一把剑更快地贴到了千雪项间,刀锋寒气逼人,惊得她险些失了魂魄。回过头,来人僵硬木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那双眼睛透着浓浓的恨意,凶狠得似是要噬她得血肉一般。

  “太子妃可别轻易乱动呵……我这把剑很不听话的。”是个女人!可她却穿着太监的装扮混进来的。

  “是你杀了她们?”皇宫已被重重把守,这人是如何进了宁安宫的?还在无声无息间杀了三个人!

  “这不是很好笑吗,我今日就是来杀人的,不过主角可不是她们。她们……只是泄愤的替死鬼罢了……”那人说到这里,对着涌到门口的一众侍卫冷笑:“要想你们太子妃没事就别再往前踏一步!”

  “你究竟想干什么?”要杀她应该早就动手了。

  “哼!果然比较有勇气呢,还能问这么冷静的问题。”那刺客一下伸手扣住千雪腕上的命脉,剑势也跟着重了几分。看得侍卫们心惊肉跳,却又无可奈何。

  “给你们半个时辰,去把上官景飞找过来。然后,你们退出去,关上房门。别想着耍什么诡计,我今天是不准备逃出去了。要一有什么变化,头一个送命的就是这美若天仙的太子妃!除非是上官景飞进来,其他的人……来多少杀多少!”刺客放完话,直拖了千雪进里屋。

  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谁不知道太子妃是殿下的命,况且现下还怀着皇家的血脉……只好暂且照着刺客的吩咐做了。一时间,皇宫乱成一团,大批御林军浩浩荡荡赶往宁安宫,里里外外都围了三层。

  听风阁的卧房内,千雪被点了穴道推在软榻上,五内俱焚却是丝毫也不能反抗。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是不是燕烈?”

  女子冷哼一声,眼中露出鄙夷之色:“还念着老相好呢……那个糊涂皇帝哪舍得?如果不是这张脸……”剑锋往上游移,贴近千雪早已惨白的娇容,“如果不是这张脸,还有没有那么多男人怜惜你呢?我很好奇……翰日国第一美人被毁了容会是何等模样。”尖刻的笑声透露出她已然疯狂的情绪。千雪惊得闭紧了双目,想起小紫等人的惨死……这个女人是疯子!对待无辜之人已是如此心狠手辣,对景飞……她绝对不会手软的。

  奇迹似的,脸侧的剑停在那里,再没迫近,千雪睁开眼望向那名刺客,她已收回了剑势。

  “这样太没意思了,他还没有到。”

  “你直接杀了我吧!”

  “会的,但不是现在。在他面前杀了你,肯定会成为他一生的噩梦……”

  不想再听到她骇人的威胁,千雪索性不再跟她说话。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言谈之间对景飞似是恨入骨髓。从来没有见过恨一个人也可以恨得如此疯狂,仿佛……不止是恨……其中有着绝望的悲哀。

  屋外不断响起整齐而利落的脚步声,御林军怕是已把宁安宫围得密实,而这个刺客竟毫不在乎,一双与脸皮极不相衬的妙目凛然盯着与外间连通的珠帘,握剑的手因用劲太猛,关节处泛着恐怖的青白。室内令人窒息的安静,在千雪无奈的忐忑不安中,“吱呀”一声,外头有人推门进来了。几乎同时,两名女子都明显表现出震动的颜色,各怀心思对望了一眼,那把剑立刻又贴回了千雪脖子上。

  来的自然是景飞,他依旧步履沉稳,只是一贯柔和的目光在此刻变得冷锐如冰刀,在看见千雪项间的红痕之后更是深黯了几分。

  “你来得很快!”

  “放了她……”低哑的嗓音难掩怒气,“你是冲着我来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沈姑娘,请你放了她。”

  “沈姑娘”三字惊得千雪倒抽了口凉气,沈冰容?竟然是沈冰容!她还记得在碧荷山庄的惊鸿一瞥,是位孤傲冷漠的女子,曾几何时变得如此癫狂?

  “你错了!我是冲着你们来的,今日……恩怨情仇就作个干脆的了断吧!”

  “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你知不知道再回来你就活不成了!”景飞气她不领受自己的好意。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和可怜!父仇不共戴天,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逃出来……就是等今天。”沈冰容嘶声喊着,咬牙切齿,双目因充血而悲愤地燃烧,“我爹……因为我苦苦相求而几次三番放过你,没想到他最后竟死在你手里。都是老天给的报应啊!可老天又凭什么让你们过得幸福快乐!”

  景飞在她的控诉中变了脸色,他猜到沈冰容和燕廷锴等人有关系,但从未想过他们是父女。如果……早些知道,为报冰容的恩情,他还可能会在华云寺放燕廷锴一条生路,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很抱歉……但是令尊帮着上官孟飞意图谋反篡位,我也是身不由己。逝者已矣,姑娘何苦如此执着?若说报仇,云大人中了你那一箭,至今生死未明。身为云家独女的夫婿,我是不是也该找你讨回这笔血债呢?这其中的恩怨,你能算清吗?”

  “是吗?”沈冰容在景飞充满情理的劝说下没有丝毫欲软化的迹象,人皮面具遮了她所有的表情,只听那嘲讽的语气……她心里定是不以为然。

  “我欠别人的自会还清,可你欠我的――同样要还!”沈冰容伸手撕开面具,直直迎视景飞的眼神。所有的气息因她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再次冰封,千雪和景飞几乎是同时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一阵天旋地转的痛楚迅速蔓及全身,最后重重击在胸口。原本冷若冰霜的月下芙蓉……右边脸庞竟烙了一大块焦黑,张牙舞爪的伤痕,狰狞……且令人心碎。烙刑!她竟然受了烙刑!

  “看清楚了吗?上官景飞,翰日国的刑部跟你一样残忍……若是一刀取了性命,沈冰容绝不敢有半句怨言。如此侮辱,就是做鬼我也不会忘记!你怪我执着于过去,知道人为什么执着过去吗?因为她已经没有将来!”

  “好……你要什么,我都还!放了千雪,她是无辜的。”

  “放了她?”沈冰容似是听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笑话般,持剑的右手略施劲力,锋利的剑刃嵌进雪白的肌肤里,原本浅红的痕迹一下红得刺眼。感觉到脖子上流淌的温热黏腻,血的味道一下刺激得千雪腹中翻滚,她又想吐了……

  “千雪……”景飞焦急地望向沈冰容,“你究竟想怎样?”

  沈冰容也同样望向他,哀怨而无奈,为什么到了现在,仍是对他狠不下心肠?如果她要逼景飞自残性命,有云千雪在手里,肯定是可以成功的,她有十足的把握。他死了,爹爹的仇,自己的恨……便能全部得到了结。但是……她眼神倏变,一下扯起榻上毫无行动能力的千雪。景飞尚来未看清那一闪而逝的森冷,沈冰容已换上盈盈笑意:“好!我把她还给你……”

  寒气!在千雪倒向景飞的同时,冰寒之气漫天卷起,直直袭往她的后背。

  “不――”景飞看得心胆俱裂,脚下生风,身影疾如闪电,上前捞起千雪,只来得及作一个简单的旋转……

  巨大的声响惊骇了屋内屋外所有人,犹如天崩地裂般。伴着那声绝望的呼喊,是接近死亡的沉寂。千雪僵滞着呼吸任由景飞搂在怀里,眼里睁着无尽的惊悚,仿佛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动不了半分,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知道她依靠的怀抱正迅速褪去温热,好冷,好冷……挣扎得绝望,在她以为自己就要崩溃之际,手臂竟能随着意念举起。

  不去管沈冰容刺耳的尖笑,千雪翻身撑起身子,白色披风滑落,那染了一片鲜红的狐裘霎时跃入眼帘,触目惊心:“景飞――”

  “咳……咳……”景飞抓起她慌乱的手,苍白的脸上泛起虚弱的微笑:“没事,别……别担心……”

  还说没事?话都已经说不上来了……千雪搓着他的手,全身都在颤抖,怎么是冰凉的?景飞很冷……她立刻把那件染血的披风卷在他身上,然后自己再紧紧抱住他:“有没有暖和一点?够不够?”

  “傻瓜……”疲惫地半眯了眼,景飞总算放心,她没事,她好好的,她会活下去,“够了……很暖……”

  他们旁若无人地抓着最后的温存,根本没理会还呆立在一旁的沈冰容。景飞知道,他欠的已经可以在方才那掌中还干净了,以命相还,足矣。她再无理由伤害千雪,而且,也再无能力。寒冰掌的“玉石俱焚”!可以在瞬间提升功力,是专门对付高手的绝招,中掌者十有九死,施掌者亦然。没在燕廷锴那儿领教到,却由他女儿……罢!因果轮回,果然报应不爽。他杀过人,也累过别人,只是千雪何其无辜?没有他陪着,她会孤独,她会伤心……他不忍心呵,舍不得,舍不得……

  “好好活着,别再……别再为我,为我们的孩子……”

  千雪拼命摇着头:“你要是敢死,碧落黄泉,我永远追随!”泪水流尽了心力,有个地方正在悄然朽化,活不了……

  景飞闻言,抽气声更厉害了些,正欲再说什么,举起的手指却忽地垂了下去……

  “他死了!”沈冰容喃喃着,不知是在告诉千雪还是在告诉自己。也好,这一生没有缘分,不知来世会如何?他不会是一个人的,很快,她就会跟着去了,恩怨情仇,都结在今生今世。跌撞着出了外间,又是“吱呀”一声,拉开门,蓄势已久的羽箭破空而来……她欠的,也还清了……

  孝宗二十八年春,太子遇刺薨,其妃云氏悲恸自绝,上痛憾,令合葬于帝陵。

  孝宗二十八年四月初五,馨贵妃兰氏诞下皇五子,上即册为太子。惜兰氏难产薨,幼子交由贵妃孙氏抚育。三月后,上诏孙氏贤德,特立为后,入主鸾映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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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4 09:1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尾声

  ――千山暮雪叠影去,几番烟雨醉红颜。

  五年后江南素心园

  刚刚立秋,明绿了一个夏天的树叶已现疲倦的颜色,风儿掠过树梢,哗哗几声,总能落下一两片衰黄。阳光透过窗户溜进古雅的厢房内,悄悄披在榻上的白衣男子身上。他转个身挡开了阳光,视线又重新投回手执的书卷中。清俊的脸庞依旧温和如美玉,正是上官景飞。只是脸色比往日苍白了些,冰凉而修长的手指在阳光里映得几近透明,无丝毫的血气。

  未几,进来一个容颜绝美的少妇,臂上挽着件厚厚的披风,见了眼前之景,无奈地摇头靠近。

  “已经起秋风了,你得多穿一些,冷不冷?”

  景飞将书卷随意散放在膝上,揽着娇妻的温暖浅浅笑道:“你这样打扰,明日我得在讲堂上出丑了。万一院长先生赶人,丢了饭碗可怎么养活妻儿?”话是这样说,神情中却尽是调侃,墨黑的眼眸中透着万事俱在胸壑的自信。

  “那敢情好,我正求之不得。”想当初那个该死的书院院长求爹告娘的,都险些给她跪下了,千雪才勉强答应让景飞去书院教课。自从受了沈冰容一掌,景飞足足躺了三个月才清醒过来。又调养近半年方能下床榻,虚弱得连刚出生的霄儿都抱不起。所幸这几年慢慢见好了,可这畏寒之症却拖得他身子骨儿比常人还差。帝京是决计呆不了了,在上官鸿的默许下,全家搬来气候温宜的江南。饶是如此,每年秋风一起,她还是得特别谨慎才行。也不知怎么的,景飞一次出门时偶遇了当地劲苍书院的院长,两人一见投缘,评画论书,竟结为忘年之交。那老院长频频登门,欲求请景飞去书院教课,着实闹了一阵子。千雪本不愿景飞操劳,可叹他满腹才华,不能匡济世人实在惋惜,只好由他去了。

  “说实话,嫁了个穷夫子,你后不后悔?”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掌,曾经弹琴执笔的手已刻上风霜之迹,掌心裹了层薄薄的茧,原本这些……都应该跟这位得天独厚的天之娇女无缘的……园子里也不是请不起下人,可他和霄儿的生活起居,千雪总是要亲自照顾着才放心。他看着她从懵懂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的驾轻就熟,心里五味俱陈,却再也不忍心阻她。

  “我只是想给相公和孩子最好的……”他明白,这是千雪的心愿……就像去书院教课,她也没有阻他。闲暇时帮她填词,脑中无端就忆起四弟题在千雪画像上的两句话:千山暮雪叠影去,几番烟雨醉红颜。果真是几番烟雨醉红颜,虽然他悟得迟了些,庆幸不该错过的仍是牢牢握在手里。

  “我可没后悔,你若成了皇帝,那是天下人的皇帝。现在可好,变成穷夫子了,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穷夫子。倒是你……后悔了吗?被一个小孩取代了储君之位……”

  景飞挑挑眉:“说起这个……我很奇怪馨贵妃为何会难产而死?”

  千雪有些心虚,低眉不甚自然地笑笑:“人有旦夕祸福,谁料得到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她只是在临走前给父皇留了一封信而已。那段时日里宁安宫发生的事情着实诡异,下胎药,颜妃之死,沈冰容居然可以避过森严的守卫直闯听风阁……若不揪出主谋之人,只怕她和景飞退隐山林后仍难躲过劫祸。不过她也没猜到父皇会那么狠,尊其子,杀其母。日后若小皇子长大发现了此事,不知又将引来怎样的风波?永无休止的纷争和轮回……还好,都与他们无关了。江南的这方明山秀水会容下平凡的小小幸福……

  户外,秋风低叹,前尘过往已然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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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8 12:36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原来结尾是这样的啊,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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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7-6 21:57  资料  主页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我不太喜欢这个结局,但是每个人有各自的命运.至少他们俩能在一起也算让人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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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30 21:36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晕,曾经看过一遍的故事,居然还可以在看到,真好





季节越来越无常  就连雨水也跟着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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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1 11:16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不错啊我看完了,挺好的,还有没有啊,再发几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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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24 13:25  资料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爱情与金钱地位无关,仅仅是因为有他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