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节
童雅娴见女儿哭完,轻轻放开她,递上一条手帕,“哭过之后就要变得更坚强,自己擦干眼泪,重新开始吧。”她的乖女儿,一定可以站起来,积极面对生活的。
“嗯。”童颖茹点点头,不太好意思的用手帕在脸上乱抹。
“饿了吧,我去拿点东西给你吃。”童雅娴笑了笑,出门去给童颖茹拿食物,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远远的,童颖茹就闻见母亲捧着的盅里,散发出熟悉的香气,让人的心也暖起来。
“是他煮的吗?”关心她多久没吃过东西,还会特地准备一份温热的粥,等她饿了就及时送到她面前。母亲这么快回来,恐怕就是他准备好了这些,在门口守候着吧。真是个笨蛋,为什么总要让做些让她动摇的事情,却又刻意疏远呢?
“对。”童雅娴漫不经心的应道。她现在正在小心翼翼的为女儿盛粥,似乎从有记忆开始,她都没这么照顾过一个人呢。动作有些迟缓,手指敏感的移动,却找不到一个不烫手的位置。好不容易舀了半碗粥,她终于宣告放弃,把碗放在童颖茹面前,吹了吹自己红红的手指说:“吃点吧,那小子说这是你最喜欢的。”
“也是他通知你回来的吗?”低头翻动汤匙,童颖茹隐藏着自己不自觉上翘的嘴角,轻声问道。
“不是他还有谁。”唉,老刘真是越老越麻烦,去旅行还留下个名片给那小子,多管闲事。她可不会谢谢那小子,因为让女儿伤心一定也有他一份。
那小子真的很像一个人,一个她永远不能原谅的人。他也是那样流水般温柔,如同一泓温润的泉水流过心灵,却一样那么懦弱。女儿没有她的任性,没有她的无所顾忌,所以这两人会错过吧……究竟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才是最好的呢?或许,永远没有,因为人生有太多可能。
“混蛋。”童颖茹嘟囔一声,吸吸鼻子,拿起汤匙大口吃起来。他既然不敢面对内心的感情,干脆就彻底抛弃她好了。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多,到底想要她怎么面对?
“你喜欢那小子对不对?”童雅娴了然的靠在沙发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容。女儿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也学会爱人了。
“我喜欢辛逸……但是对他……是爱。”多么艰难才能听见自己的心声,才能勇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对母亲的全心信赖,说不定,她一生都不会承认这种令人痛苦却又有快乐的感觉。此刻的心情,她真的想要和最亲近的人分享,吐露自己不敢对任何人吐露的秘密。虽然耽误了十几年的时间,和母亲却没有丝毫的疏远,也许过去只是因为那些误会,才造成长久以来的心结吧。人总是看着过去,却忘了将来,可是从今往后她会只看着将来,只为自己而努力生活。
“不要轻易爱,单方面的投入,越是多越是容易受伤。”以为是两情相悦,为了爱情而浪漫私奔,结果却令人唏嘘,女儿这样的三角习题又会有什么结果呢?他们两个都不错,只是一个风流不羁,另一个却木讷的不行。
“我明白妈妈的担心。我的选择……可能,应该说他的选择不是我。我们没有妈妈和爸爸的勇敢……”他们都在选择逃避自己的心,就算现在改变主意想要抓住幸福,时间却已经错过不再。今天所有的伤害痛苦,都是她自找的,一切都是老天爷对她懦弱逃避的惩罚。
童雅娴仰望着天花,回忆起年轻时的荒唐不仅失笑,“那是愚蠢,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根本看不清对方,看不见我们其实不适合。”她是个喜欢繁华热闹,享受上流社会生活的千金小姐;他是个平凡朴素,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却能包容别人的居家型男人。他们生活在不同世界里,只是在偶然之下相遇,她的好奇驱使她走向那个陌生的世界。相遇本身,或许都是一种错误。
童颖茹抿着嘴,仔细观察了很久才小心的说:“爸爸……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都明白分开的理由,只是妈妈放不下,爸爸也心有愧疚。这代表他们还在互相牵挂吧,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相爱,对方却仍旧在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你……见过他?他最近还好吗?”果然,童雅娴的眼底有了波动,压低了声音轻轻问。也是那样试探性的,只是童颖茹不知道母亲期待什么样的答案。
“嗯,很好,还有个可爱的小妹妹。”能够生长在那样平凡而健康的家庭里,或许是一种幸福吧。童颖茹弯弯的嘴角说明了一切,童雅娴不再问下去。
“是吗,那就好。开始我还真的是不甘心……”童雅娴抬起双手插进发间,拨弄自己的头发。
“不甘心自己明明付出那么多,却仍然争取不到,心明明很接近,却总会错过对不对。妈妈,其实已经明白了吧,只是感性上不能接受。听见他幸福,不会再难过,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吧。”童颖茹眼睛红肿,脸上犹有未干的残泪,可是说完这番话却转头对母亲露出一个鼓励笑容。她真的明白了很多,很多……
她也曾经痛恨着父亲,可是原谅他之后反而更轻松。恨一个人容易,原谅一个人却不容易,突破自己心里的障碍,得到解脱的快乐更加幸福。她仍旧爱着雷宇飞,无法割舍那份感情,却总是得到他逃避的眼神……和母亲一样,她渴望爱情,害怕爱情,却终究难以避免被爱伤害的命运。她宁愿雷宇飞像父亲那样干脆离去,断绝她的所有念想,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可惜他也有着和她一样的眷恋。他们都太年轻,所以不明白,怎样爱一个人的方式才是最好。
“傻丫头。”童雅娴望着女儿,突然也随之笑了。她的女儿真的长大懂事了,还学会了爱,学会了快乐与悲伤,学会了理解与原谅……她为什么没有参与到女儿的成长过程中来呢?如果多听听女儿的心声,说不定就不会带着嫉妒活了这么多年。毕竟是流着同样血液的亲生骨肉,她今天才发现,女儿和她是同一种人。
“妈妈,我有好东西,你看看。”童颖茹说着站起身,走向巨大的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左方的资料柜轻轻一点,一个资料柜向旁边移开,露出一扇金属小门。
“难怪整层楼只有一个房间,原来你还藏了秘密啊。”童雅娴饶有兴趣的走过去,仔细看着这扇小门。
“不是秘密,是个小酒窖。”这间工作室也算是她和外公共同使用的,为了让外公随时能喝到喜欢的红酒,她特别设计了这间储藏室,还保留下了喝红酒的习惯。另外还有一件事……“外公会在我和他的每年生日之前准备一瓶好酒,打算我们一家人一起喝,庆祝生日……可惜,妈妈每年都办大型的派对,总是不肯多留一会儿,所以酒就被外公收藏起来。”以前,每每看着外公苍老孤单的身影,她就会恨,可是外公却抚摸着她的头发笑着安慰她。可是,最难过失望的应该是他吧……有那个父亲会怨恨自己的女儿呢?只是会为她的难过而难过,为她的痛苦而痛苦。今天看见自己和母亲和好,最开心的莫过于他吧。今天她要把过去积存的酒通通喝下去,带着酒里的期盼和希望。
“我最对不起的,可能就是你和爸了。”为了自己的任性,他们承受了多少的痛苦煎熬。顺着童颖茹的手指指向,她默默凝视着储藏室最内侧那一排红酒,和上面有些退色的丝带。为了早已退色的爱情,她让亲情如同被搁置在酒窖里的酒一样被封存在寒冷中,想不到还有弥补的机会。
童颖茹在酒架前徘徊,手指轻轻撩拨着酒瓶上的丝带,上面的蝴蝶结从难看粗糙到最后有了不同的精美样式,都是出自她和外公,“没有对不起,因为你是我妈妈,是外公的女儿……外公也一定想这么说。”每年都在失望,他们却呆在一起,努力的装饰着酒瓶。
“今天,就让我们一家三口一块喝完这些酒吧。”童雅娴揽住童颖茹,从酒架上取下一瓶酒。
“嗯,为了开心的此刻!”童颖茹伸手取下两瓶,在童雅娴面前挥了挥,兴致勃勃的说。好开心,今天的红酒应该会很香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