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法国（十九）

[b]我当过兼职服务员[/b]　　　　周末我们和两个朋友在一家法国的火锅店吃饭，整个店里都挤满了吃客，服务员上了马达似地穿来穿去：要上火锅和配菜、要撤空盘、要加面包和添酒水，就跟中国的火锅店一样热闹。
　　其中一个朋友似乎特别悠闲，三番五次地和服务员调侃，服务员满头大汗很是尴尬。 我实在忍不住了说：“人家服务员很辛苦，快点决定吧，不要为难人家。” 钥匙说：“对哟，霞给我讲过她做过兼职服务员，所以她是对的。”我看着服务员，我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理解的微笑。 我的思绪也回到从前。
　　[b]找份工作不容易[/b]
　　在蒙比利埃结束学业后，不少同学都回中国看看父母、朋友，也有不少同学留下来打工，挣下学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是属于后者。在上学期间我就和小陈一起试着找工作。在市中心有专门提供给学生兼职信息的服务中心，每天清晨很多学生就会排队等大门开，因为谁先拿到信息就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得到工作。工作的类型都是一些例如帮老年人做家务、替人接送小孩、陪小孩学习、餐馆服务员或者洗碗工等。
　　说实话，做惯白领的我们哪里会想到到这里来打这种工呢，但是问题是就连这些工作也没有我们的份。打去电话人家一听是外国人，回复永远都是已经找到人了。我和小陈找了一个月的工作，什么也没有找到。后来我们干脆到市中心的各个餐馆投简历应征服务员。我实在没有勇气进餐馆，在中国时都是去吃饭，换个位置实在不习惯。小陈就一直鼓励我，我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两三家。有的一听，连说不需要，好像我是烫手火炭；有的说已经有很多候选人了，我手中的简历不知道该递还是不该递。严重的挫败感让自负的我再也不愿意试其他餐馆了。
　　一个同班同学在离市中心很远的海边的一个法国餐馆打工，她听说我正在找工作，推荐我去她打工的地方。因为暑假旅游旺季要到了，这家餐馆正在招服务员，所以我去见了老板。由于是同学介绍，老板很爽快地就答应下来。
　　打工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办，即申请工卡。 法国政府规定，学生受聘雇主也得申报税务局，学生也得办理工卡，否则就是偷税漏税。其实在法国的中餐馆不报工的比较普遍，法国餐馆不报工的很少，但是也有少报的情况，比如你工作4个小时，他给报3个小时。 要知道老板报税，对员工是大有好处的。 税单里有交纳国家的税金，同时也有社会分摊员工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等等。所以每个月的工资单是十分珍贵的，它将作为以后获得养老退休金的重要依据。
　　[b]服务员的酸甜苦辣[/b]
　　记得第一天的工作简直就像是噩梦一场。 这家餐馆是经营意大利比萨和其他法国套餐为主的。首先说菜单，光是比萨就有16种，菜名有很多，服务员必须记住每个菜名和每个菜的成分，在客人点菜的时候如有需要，要当面解释给客人听的。每个比萨有很多相同又有很多不同的材料，十分容易混淆，把我搞得昏头转向，连比萨都没有吃过的我还要解释给别人听。
　　我的同学是在这个餐厅做吧台的，也就是负责酒水的，所以她的工作和服务员是相对分开的。 不过由于她在那里已经打工半年，所以对菜和菜名都比较了解，在没有上班之前她其实已经给我开了小灶，做了一些最基本的解释。我也做了很多小纸条，但是一上班还是频频出错。老板娘穿着考究、神情严肃，一看就知道是比较挑剔的人。第一天在我工作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盯着我的举动，我就听到她不时的尖叫声：“这怎么行呀，这个暑假她怎么可以应付呀。”
　　我的脑袋发涨，全身冒汗应付客人，心里想，反正我尽力做，做不好大不了今天走人。这一天特别的漫长。根据店里的规矩，客人一来，我就要根据人数把他们带到座位，问他们需要什么开胃酒，因为开胃酒和甜点是餐馆最赚钱的地方，所以老板都希望客人能够消费这部分。 开胃酒也是有很多种类，客人问起来也得说得头头是道。我刚开始总是记不住，还好我的同学总是过来帮我解围。
　　客人开胃酒喝得差不多了，我就得上去寒暄几句，然后问客人点什么菜。用菜单记录下来递给厨房。刚开始也是一团糟，有时候记不下来客人讲的菜名，有时候组织不好。法国人吃饭比中国人麻烦，比如同一桌的客人有的人点套餐，有的人只吃主菜。他们一起来，点套餐的人的头菜和只吃主菜的人的菜要一起上才行，所以递给厨房的单子要清楚，不然同一个饭桌上的就会出现很尴尬的情况，一个人吃着菜，另外一个人的面前什么也没有。
　　说实话，到法国近一年，我从来没有进过一次正式餐馆吃饭，最多也不过周五和同学们约到学校的学生食堂吃一顿27元人民币的学生套餐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所以对法国菜和法国人吃饭的程序也是完全不了解的。
　　即使我一直觉得心力不从，但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幸好一般法国的餐馆每天早上是不营业的，只做中午和晚上的饭。我们从早上11点钟开始上班。首先我负责去200米外的面包店排队买新鲜的长棍面包，下午工作的时候还得去一趟。在法国面包跟中国的大米一样重要，每个客人进餐的时候几乎无一例外地我们得递上一盘切好的面包。 面包一定要刚出炉的才脆才香，过段时间它就变得硬硬的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得在中午和晚上营业前各买一次的原因。
　　记得每次我得买上五六根法国长棍面包，钱都是一个法国服务员从现金柜里取出给我。 酒吧的中国同学调皮地跟我说，“法国人不会算数，什么都要用计算器。”我一留意，果然如此。 比如，一根面包0.7欧元，5根不就是3.5欧吗？中国小朋友都能算出来。可在这里干了两年的法国服务员每次还得老老实实地用计算器算出来。刚开始我告诉她金额总数，她不吭声，过了几次她很吃惊，对我说：“你们中国人每个人算术都这么好吗？”
　　买完面包后，我和其他服务员一起得把餐厅内外的几十张桌子上的用品摆好。桌布重新铺好，小盐瓶、小胡椒瓶摆顺，酒杯、水杯、刀叉、盘子一一摆好，餐巾布也要叠成花放到杯子里。如果有风或雨，还得把室外桌子前的大伞撑起来；晚上那一顿每张桌子上还得送上点燃的蜡烛。然后迅速将给客人盛冰水的壶一个个地灌满，这是免费的，只要客人需要我们就会送上去。 但是我们不会主动推荐，因为老板自然希望客人点矿泉水有利可图。
　　每天中午差不多3点多才结束，我已经十分困倦，巴不得客人早点走，因为客人走完后服务员还得整理桌子、扫地拖地。 中午完工后我们迅速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保持体力，下午6点钟我们又得整装出发。到了店里是一刻都不停的，至少我们中国服务员是这样，老老实实干活，工作的时候话也不多。其他几个兼职的法国服务员就不一样了，显得体力旺盛、轻松随便。
　　每天晚上送走所有的客人后，即使是凌晨，我们也不能走。 服务员都得留下来，把室外几十张桌子上的用品和大伞一一撤回餐厅里；餐馆里的每张桌子又得重新摆上那一套桌上用品。 服务员分工合作扫地拖地，清理厕所。
　　[b]我成了最佳员工[/b]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老板娘的态度改变了很多，对我十分客气，也很少听到她对我的埋怨了。后来同学告诉我，老板娘有一天跟她聊天，说很多老顾客背后对我称赞不绝，说我服务的时候很友善，而她看到我干活也是少有言语，实实在在的。听到同学的话，我吃了一惊，我一直觉得自己干得不好。
　　记得有一次店里有很多客人，我负责的区域有一桌十来个人，菜送上去了之后，发现一个客人的面前是空的。法国人吃饭跟中国不一样，我们中国人暂时少一个菜也算不了什么，大家可以吃其他的菜嘛。 法国人是每人一盘，大家各自吃各自的。 这意味着要么其他所有的人等着这个人的菜上来一起开动，要么就是这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其他的人先吃。
　　赶紧一查，是老板忘记做一个比萨。比萨是老板自己做，一个60岁的法国老头一个晚上要自己做上百个比萨，有时候难免力不从心。 老板赶紧加火，15分钟后这个比萨终于出炉，老板开心地用铁椽子把比萨从火炉中取出，放在盘子里，上面打了一个鸡蛋，口里连连念着好了好了。 我端过盘子，急步走出厨房想以最快的速度给这个客人呈上。不料这个比萨底部很滑，由于我走得太急，比萨竟从盘子里滑到地上，那个鸡蛋漫地散开，惨不忍睹的一地金黄色！老板大发雷霆，其实我不怕老板生气，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客人。 我连声对老板说对不起，默默地赶紧把地面清理干净了。我出了大厅，鼓起勇气走到那一桌客人那里，向他们解释，但是这个等菜的法国人对我微微一笑，说反正我们是度假，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实在忍不住了，跑到厕所眼泪就涌出来了。
　　暑假要结束了，我们8个兼职服务员的合同也到期了。最后一天， 老板娘把所有的人都集合起来，感谢大家暑期的工作。她同时宣布今年最佳的服务员是我，还专门去一个名牌的服装店给我买了一件很别致的外套作为答谢礼，我至今还常常穿着。她的举动让我除了意外还是意外。
　　临走的时候老板娘说欢迎我随时回来打工。 我心想这是一次很难忘的经历， 但是我下次来，一定是来吃饭而不是服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