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法国（十七）

——关于房子的冲突[align=right]　　文/王霞[/align]　　在蒙比利埃的第二学期我们如愿以偿地和其他国外学生一起学习，但这时候我的生活中却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房子冲突。
　　[b]有家不能回[/b]
　　第一学期末，小亚告诉我，她的男朋友也要到法国来念书了。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她的男朋友却到了距蒙比利埃30分钟火车路程的一个小城市念书。那个城市很小，房租也便宜很多，所以他舒舒服服地花比我们少得多的钱就租上了一个独立的公寓。
　　小亚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我说，她男朋友到法国第一个周末要到我们这里来看她。我当然可以理解，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我在场怎么都不合适吧。所以，我就主动地到另外我的同班同学小芬家里借宿，以便给他们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可是，慢慢地问题就来了。这个男生每两周定期来一次我们住的地方，节假日就更不用说了。我不能老是厚着脸皮往小芬家凑吧，她家只有一张床。每次去，我都得把自己的背包装得满满的：睡衣裤、毛巾、牙膏、牙刷、所要温习的书本，搞得我出门就感觉像一个流浪者似的。另外，小芬家不在我住的学生公寓那里，去那里我还得搭乘两站轻轨火车才到，麻烦着呢。
　　刚开始我可以理解，可她男朋友老是这样不时地来住，时间长了我就有些不太乐意了，相反他们两人却是越来越自在了。我和小亚共住在一个房间，是标准的学生房，设备很简单：两张单人床相对而放、每人一个写字台和一把椅子、一个共用的衣柜再加一张饭桌就什么也没有了。一个大男人和我们混在这样一个简陋有限的房间，我实在太不自在了。
　　我一想到小亚的男朋友明明是一个人住，与其他老过来和我们挤在一个房间，为什么周末小亚不能去他住的城市呢，这样大家都落得清净呀。在得知小亚男朋友这周末又要来的时候，我善意地建议小亚有时候可以去她男朋友那里。结果小亚却回答我：“如果我去他那里，我得花路费呀，那多贵呀！”
　　听了大跌眼镜的话，我不禁想起以前小亚常常对我提起说她男朋友对她很好，我问她原因，她回答我说因为他老是给她买很多东西。当时听这话我觉得她是童言无忌，天真可爱。现在仔细一回味往日的种种细节，我才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物质的上海女孩，算得太精。
　　我是个比较冲动的人，听完她的解释很生气。为什么还谦让这么一个自私的人！她只想到省自己的路费，根本没有想到给付一半房租的室友带来多少不便。我压着火说：“当你男朋友来时，我每次都得到别人家住，觉得老是这样太不方便了。”
　　可能我对她从来都是十分客气和照顾，第一次听了我这么直接的话，小亚不开心地回答我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你可以留在家里住呀。而且，我男朋友也不是常来。”言下之意，我以前的举动都是多此一举。
　　两天之后，她的男朋友来了，满脸堆笑，可能小亚转告了我的话，他显得格外客气。可是，我不能一而再地纵容这些自私的人而委屈自己，所以我决定这个周末留宿家里。
　　周末，我到超市采购完一周所需的食物回来，他们见到我，打了个招呼就神神秘秘地跑到隔壁小程和小巫的房间去了。我也不太在意，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可能是年龄和经济压力的关系，我比起其他中国留学生可能更刻苦一些，很多课余时间我都是在学习。辞掉工作用自己积攒的工资做学费的我，深知这份学习机会多么来之不易。自然我也试着让这段时间加倍地物有所值，即使是周末也不懈怠。
　　但相反这里很多留学生课后的大量时间都是花在看中文影碟、打游戏、打牌或者干脆无所事事上，很多人都只是为了混个文凭回国交差。
　　半夜的时候，两人摸摸索索地回来了，洗澡睡觉，自然把我给吵醒了。他们两人就挤在我眼皮下的那张单人床上，时不时发出一些响声，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弄得我十分尴尬。第二天早上，我径直对小亚说：“要不我把另外一半房租的钱给你，你自己搬出去住，要不你付我一半的房租我自己搬出去。反正这种情况我不能接受。”当时，小亚一下子没了主意，说她得和男朋友商量一下。
　　这里我想解释一下法国学生住房制度。在中国当学生的时候，学校是不赞成谈恋爱的；而在法国好像看来是相反的。法国政府对学生租房是有补贴的，比如一个每月房租为3700元人民币的公寓，如果是两个女孩共租，政府可以补贴每人最多700元人民币，一共是1400元人民币左右的补贴；但是如果是一对男女朋友关系的学生共租，政府可以给到一共1800元人民币左右的补贴。所以，留学生教我们签署住房合同和申请房补都采用一男一女这样的形式，房补就高很多。因此，这两个房间分别以小程和我、小巫和小亚两对男女朋友名义租，但是实际上住的时候是两男、两女分别各一间。
　　另外，由于房子供给紧张，房屋中介让我们一下子交了一学年的房租。现在想来实在不合理，但是当时刚到法国，什么都不懂，也就傻乎乎地交了。这是为什么如果小亚搬出去，我要还给她一半房租的原因，反之她也要付我一半房租。
　　说完，我就离开去小芬家温习功课。晚上小芬说：“你家里这种情况，干脆这个周末你还是到我家来住吧。” 我巴不得人家说这句话，实在不愿意在3人行的宿舍里呆。于是，小芬陪我坐车回去收拾行李。
　　[b]我被小小地算计了[/b]
　　到家了，发现小亚和她男朋友两人齐端端地坐在那里等我呢，估计他们没有料到我会和另外一个朋友一起回来，看上去有点吃惊。男生很严肃地说想找我谈谈，自然我洗耳恭听。首先他指出早上我的建议很不合理：“第一，你提出让小亚搬出去的建议——否定，理由是让小亚一个人搬出去，她到哪里去找房子呢？ 第二， 你提出你搬出去的建议——否定，理由是让小亚到哪里去找房客呢？”
　　我真是哭笑不得，遇上这些自私有理的人我实在不愿意再纠缠下去了。我说我搬出去，由我负责在学校帮你们找另外的房客。但是，我会给房客讲清楚现在宿舍的情况。
　　小亚男朋友仍一口否定，说他们怎么知道我给他们推荐的房客是不是好人呢？言下之意是，万一你把很差的人故意推荐给我们怎么办。左右都不是人，我冷笑了，我和小亚之前也不认识呀，不是也合租了吗？我心里真是后悔，怎么当初和这样的人一起合租了呢。
　　男生继续发话了，说：“霞姐，你们以前不是住得挺好的嘛。你也是在大学念过书的，大学宿舍你也是住过的。这种情况大学又不是没有。我觉得是你的心理有问题…… ”我和小芬相对而视，都愣了。现在的大学宿舍是否都是如他所说这么混乱，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老了，我们那个年代是没有的，如果有男女关系朋友的人，他们会偷偷在外面租个小房子过他们的二人世界，没有人晚上赖在我们女生宿舍他女朋友的单人床上与大家“共眠 ”的。
　　我回答，我只是受不了这种男女混杂的环境。
　　说完，我再不理会他们，和小芳开始收拾行李。之后，他们出去了一会儿，小巫就来了。他极力游说我不要搬走，说对大家都没好处，房子合同怎么办，房租怎么办，却一字不提小亚他们的问题。我心意已定，收拾好行李之后 我就去找小程，因为住房合同是我和他签的，我有必要通知他。殊不知，小程早就知道这事了，他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说昨晚小亚他们来到他们房间和小巫商量怎么对付我，要他们一致口径，防止我搬走。晚上，我们谈话之后，他们又聚在一起商量，小亚男朋友早有预谋地用MP3把我和他们的谈话录下来，放到电脑上让小巫和小程听，以便找到我说话的破绽，进一步打击。
　　我惊呆了，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小的年龄，竟有如此的城府！
　　[b]幸好有大家[/b]
　　小程说他虽然也是上海人，但是他很羞愧这3个人所做的，他表态会帮助我。说昨天晚上他们见小程不太愿意合作对付我，他们一直游说到半夜。对有正义感的上海人小程，我自然心存感激。
　　第二天，我重新回到住的地方，小程把我带到也住在这里的其他中国留学生的宿舍，替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一告诉大家。中国留学生都很气愤，说这事一定得管，也太欺负人了。他们一路嚷嚷着来到我的房间，当时小亚男朋友回去了，小亚也一改昨天找我谈话时的趾高气扬的样子一句话也不答，大家也只好不了了之。随后，我们到了小程和小巫的房间，想找小巫谈谈，但是小巫把房门反锁，任凭大家怎么说都不开门。我们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休息，只好在外面说明天早上去找管理员，看小巫开不开门。
　　可怜的小程，为了帮我，连自己的家也回不去，当晚只好在邻居家借宿。而我继续借宿在小芬家，打死我也不愿意和小亚住在一起了。
　　第二天清晨，小程给我打电话说，由于惧怕，小巫已经在一夜之间把行李收拾得干干净净走人了，同时拿走了他们一起做生意的几十张电话卡。
　　由于这两个男生住的房间是我和小程签的住房合同，所以我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和小程商量后就搬到这个房间来了。至于小亚那里是不是有房客，她的男朋友什么时候来都不关我的事情了。
　　后来，听说小巫和小亚他们的联盟瓦解，小巫也不想和小亚一起居住，小亚的男朋友也不愿意小巫和小亚一起居住。所以，一个月后，小亚就搬到她男朋友的城市，这个房间也租给另外两个中国留学生。
　　住房冲突就这么解决了。
　　即使后来大家四处求学，我和小程总是保持着联系。去年，他太太在蒙比利埃生下一个可爱女儿的时候，我和钥匙还特意去看了他们，又去看了我以前住的宿舍。当我重新返回这个学生宿舍，又一次看到那个旧旧的电话亭时不禁无声地掉下泪来。钥匙紧紧地抱着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不明白我是太高兴还是太伤心。